诸 国 志 · 牌 典

前 632 年城濮之战晋文公大败楚师后，在践土向周襄王献上楚军俘虏，四马兵车百乘、步卒千人。周王策命晋侯为诸侯之长（侯伯），赐以车服、彤弓彤矢与黑弓黑矢、一卣黑黍香酒和三百虎贲勇士——尊王受命，是「朝聘周室」的最高光形态（虽为僭越式的尊王，却正式确立了晋的霸主名分）。

前 717 年，郑庄公前往周都朝见周桓王——这是郑国自周郑交恶后首次朝王。桓王因旧怨（郑曾强取温地之麦与成周之禾）不礼遇郑庄公。朝聘之礼行得成，而君王的冷遇与怨隙也已经埋下，后来终酿成繻葛之战祝聃射王中肩——同是「朝聘周室」，得其礼者霸，失其礼者祸。

前 645 年韩原之战，晋惠公为秦所俘。秦穆公夫人穆姬（晋献公之女、惠公之姊）闻惠公将被押入秦都，带着儿子太子罃、弘与女儿简璧登上高台，脚下垫满柴薪（准备自焚以死谏），又让人身穿丧服去迎，传话说：上天降灾，使我们两国不以玉帛相见而以兵戎相见。晋君早晨入城，我晚上就死；晚上入城，我早上就死，请君裁决。穆公无奈，只得把惠公安置在灵台。一桩嫁女之姻，在两国交兵的绝境中成了国君的保命符——联姻结好之力，可见于此。

前 637 年，流亡列国十九年的晋公子重耳至秦，秦穆公一次嫁给他五位女子，其中就有原先嫁给晋怀公的怀嬴。怀嬴捧匜倒水侍奉重耳盥洗，重耳洗手后挥手甩干水珠，怀嬴大怒：秦、晋两国地位相当，你凭什么轻贱我？重耳惧而请罪，脱衣自囚谢过。联姻既成，重耳赖秦兵返国为君，终成晋文公霸业——但这场婚姻里的君臣名分、尊卑意气，已经为日后的秦晋恩怨写下伏笔。

前 639 年，宋襄公谋求诸侯之盟，与楚、陈、蔡、郑、许、曹会于盂地。子鱼（公子目夷）劝道：祸患要在这里发生了，君王的欲望太过，别人怎么受得了？楚成王果然在盟会之上背信突袭，当场擒获宋襄公并出兵伐宋——会盟与背盟发生在同一场聚会上，是「弃盟袭邻」的极致例证。

前 628 年，秦、郑本有盟约（僖公三十年秦郑结盟，秦将杞子等留戍郑国），而戍郑的杞子却密报秦穆公：郑人让我掌管北门钥匙，若潜师而来，郑国唾手可得。穆公问蹇叔，蹇叔力谏：劳师远征偷袭，疲惫之师必为远方的对手所备，且行千里，谁能不知？穆公不听，秦师遂东，背盟袭郑，途中灭滑，归途被晋伏击于崤，全军覆没——弃盟伐邻，终偿以三帅被俘之辱。

楚庄王即位三年，不出号令，日夜享乐，下令有敢进谏者死罪。伍举以隐语进谏：有只鸟停在高冈，三年不飞不鸣，是什么鸟？庄王答：三年不飞，一飞冲天；三年不鸣，一鸣惊人。此后庄王罢淫乐、亲政事，问鼎中原，成为春秋五霸之一——「静观时变，不出兵戈」不是不作为，而是蓄势待发。

前 494 年越国败于会稽，勾践卑事吴国以存社稷，归国后苦身劳思，坐卧饮食皆尝苦胆，自问：你忘了会稽之耻吗？自己耕田、夫人织布，衣食俭朴，礼贤下士，与百姓同劳。隐忍二十年，终一举灭吴——「隐忍待时」的最长一局。按《史记》原文，勾践所忍仅为「置胆尝苦」，后世「卧薪」之说不见于《史记》，系演义所加。

前 542 年，郑子产辅佐郑简公如晋朝聘，晋侯迟迟不见，子产便下令拆毁客馆围墙以容纳车马。晋臣士文伯责问，子产答：敝国褊小，介于大国之间，诛求无时，只好竭尽赋税前来会盟朝聘。如今贵国执事不得闲，我们既不见、又不得命、不知何时可见；聘币不敢交纳（因未行荐陈之礼），又不敢露天堆放（怕受潮朽坏，加重敝国罪过）。一番雄辩令晋侯谢罪，重新礼遇郑使并修筑诸侯客馆——聘问之礼不单是礼数，更是小国外交的角力场。

前 544 年，吴公子季札来鲁国聘问，请求观赏周朝礼乐。乐工为他歌《周南》《召南》，他评道：美啊！王业已肇基，还未完备，然而劳而不怨。季札观乐遍评诸国风、雅、颂，见微知著，论及「国将亡，其政必以德也」——一聘之礼，引来一位观一国之乐而知一国之兴衰的知音，聘问之于春秋外交的深度，可见一斑。

周平王时郑武公、郑庄公父子任王室卿士，平王却暗地分权于虢公，郑庄公怨之，平王矢口否认，于是周、郑互以子为质：王子狐入郑，郑公子忽入周。谁知平王一死，周人仍将政事交予虢公，郑随即派祭足强割温地之麦、成周之禾，两国彻底交恶——质子之约，终究拴不住变心：交质恰是互不信任的证明，而非信任的产物。

燕太子丹少时曾入秦为质，与秦王政少年交好。政立为秦王后，丹再度入质，秦王待他刻薄无礼，丹怨而逃亡归燕，从此深恨秦王——质子在异国所受的屈辱积为亡国之怨，丹归国后散尽家财养士，最终引发了荆轲刺秦、燕国速亡。一纸人质，原为固邻好，却成了灾祸的引线。

秦将杞子、逢孙、杨孙以戍守为名久驻郑国，前 628 年杞子遣人密告秦穆公：郑人让我掌管北门的钥匙，若潜师来攻，可一举得国——这就是「遣间者探列国虚实」的实录：驻于邻国之腹，掌其门户之钥，虚实尽在掌握。秦穆公正是信了这份情报，才发动了致崤之败的远征。

前 666 年楚令尹子元以六百乘伐郑，诸侯救兵将至，楚师连夜退走。郑人不知虚实，本欲弃城奔往桐丘，间谍回报：楚军营帐上已有乌鸦停栖（久无人气，军已遁走）。郑人于是止步不奔——一句「楚幕有乌」，让国君免于弃都之辱。间者所探，小至一帐之鸦，大至一国存亡。

苏秦揣摩《太公阴符》一年有成，遂游说赵肃侯于华屋之下，抵掌而谈，赵王大悦，封之为武安君、授相印，革车百乘、锦绣千纯、白璧百双、黄金万镒随其后——六国合纵、拆散连横，以抑制强秦。凭三寸之舌「约从散横」，天下之力聚于一盟，「结盟合纵」由此成为战国外交的顶峰形态。

前 594 年，楚庄王围宋九月，宋城中易子而食、析骸以爨。华元夜入楚营，登子反之床而盟，楚军退三十里，宋楚讲和，华元入楚为质，盟辞曰：「我无尔诈，尔无我虞」——你不骗我，我不欺你。歃血为盟的辞令美则美矣，恰是刚刚经历一场围城血战后的产物：盟誓所要约束的，正是背信本身。

燕昭王死后惠王即位，与乐毅有隙。即墨守将田单闻讯纵反间于燕：齐王已死，齐国仅剩两城未破，乐毅畏诛不敢归，名为伐齐，实欲拥兵称王于齐，故缓攻即墨以待时机。燕惠王信以为真，以骑劫代乐毅，乐毅奔赵，燕军士气瓦解——田单随后火牛阵大破燕军，七十余城复为齐有。「使邻国相疑」四字，此为其最：一纸流言，废一国名将。

前 630 年秦晋联军围郑，郑人烛之武夜缒出城，私见秦穆公：亡郑只会便宜了邻国晋——晋贪得无厌，东取郑地之后必西扩，届时只能割秦之地，秦国反受其害。秦伯大悦，弃晋与郑结盟，留三将戍郑而退。围郑之盟一夜瓦解，秦晋之好自此生隙——离间之谋，说辞所至，同盟立解。

前 562 年郑国再次倒向晋国，以乐师师悝、师触、师蠲，歌钟两套，外加镈、磬与女乐十六人厚赂晋悼公。晋侯将一半乐人赏赐给魏绛，说：你教我「和诸戎狄以正诸华」，八年之中九合诸侯，如乐之和谐——重赂之下一夕享乐，而「和戎」之功、霸主之业，正是这样被「买」来的。小国以厚币赂大国以求庇护，是春秋外交的常课。

前 229 年，秦将王翦攻赵，李牧、司马尚御之。秦以重金厚赂赵王宠臣郭开，令其反间：李牧、司马尚图谋造反。赵王迁轻信，以赵葱、颜聚代李牧，李牧不受命，被设伏擒杀，司马尚被废——三个月后邯郸城破，赵国灭亡。「重赂邻国权臣，以固其交」是牌面，而现实中同一手厚币，往往买来的不是固交，而是敌国栋梁的性命。 --- ## 五、吏治（7 张）

晋文公联合秦穆公围攻郑国，郑国危在旦夕。佚之狐举荐烛之武，郑伯深夜用绳子把他从城上缒下去见秦伯。烛之武说：秦、晋围攻郑国，郑国已经知道要灭亡了。如果灭亡郑国对您有益，那就劳烦您动手；可越过晋国把遥远的郑国作为边邑，您知道这是多难的事——何必要灭掉郑国来增加邻国（晋）的土地？邻国实力增强，就是您实力削弱。若留下郑国做东道主，贵国使者往来，我们供给匮乏之物，对您也无害。秦伯大悦，与郑结盟撤军，还留下杞子等助郑守城——三寸不烂之舌，退两国之师，史官以此一字千钧的笔法书之。

重耳流亡到楚国，楚成王设宴款待，问：公子如果回到晋国，用什么报答我？重耳答：美女玉帛您都有，羽毛齿革您土地上出产，流传到晋国的不过是您剩下的，有什么可报答？成王追问：虽说如此，总该报答些什么吧？重耳答：如果托您的福能回晋国，日后晋楚两国万一交兵，在中原相遇，我就退避三舍（九十里）来报答您。

城濮之战前，楚将子玉率师逼近，晋文公依诺退兵九十里。晋军将士不解：以国君避让臣子，是耻辱；楚军也已疲敝，为何要退？子犯说：师出有名则气壮，理亏则气衰，岂在时间长短？没有楚国的恩惠就到不了今天，退三舍相避，是为了报答。楚军将士都想停战，子玉不肯，最终在城濮决战，楚师大败，晋文公遂成霸主——一诺千金，践约于战场之上。

秦昭王诈称以十五城换赵国和氏璧。蔺相如携璧入秦，见秦王得璧后无意偿城，便以「璧有瑕，请指示王」取回璧，倚柱怒斥：我看大王无意偿还城邑，所以把璧拿回来。大王若逼我，我的头现在就与璧一起撞碎在柱上！他持璧睨柱，秦王怕璧碎，假意斋戒。相如料定秦王必负约，派随从怀璧从小路送回赵国，自己在廷上从容应对，秦王终无可奈何，「卒廷见相如，毕礼而归之」——「臣请完璧归赵，赵岂敢留璧而得罪于大王乎」，一语成谶，赵国保住了璧，也保住了国体。

伍子胥引吴师破郢，楚昭王出奔。当年放走伍子胥、与他约「子能复楚，我必兴楚」的申包胥，徒步赴秦求救。秦哀公不肯发兵，申包胥立在秦庭墙边痛哭，日夜不绝声，七天水米不进。秦哀公为之朗诵《秦风·无衣》——「岂曰无衣？与子同袍」，申包胥九次顿首谢恩，秦师于是出关救楚，楚得复国。「哭秦庭」从此成为忠诚与救亡的代名词。

秦军围邯郸，魏王派辛垣衍劝赵尊秦为帝以求和。正在城中的齐国高士鲁仲连说：秦国是个抛弃礼义、崇尚战功的国家，用权诈驱使士人、像奴虏一样役使百姓。他若肆然称帝，专断地统治天下，那我宁可跳进东海而死，也不忍心做他的子民！他对辛垣衍剖析帝秦之害，使魏、赵绝了帝秦之念。秦将闻之，退军五十里。平原君欲以千金相谢，鲁仲连笑曰：「所贵于天下之士者，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所取也」——排难解纷而一无所取，义之所在，千金不换。

秦王嬴政以五百里之地易安陵（魏之附庸），安陵君派唐雎出使。秦王炫耀「天子之怒——伏尸百万，流血千里」，唐雎答以「布衣之怒——伏尸二人，流血五步，天下缟素」，随即挺剑而起。秦王变色，长跪道歉。唐雎不辱使命，以一介使臣的胆识保全了安陵五十里之国——战国末期小国面对强秦，最后一次以言辞立国的较量。

用本土秦民当兵作战，而让招徕的新民从事农本——商鞅学派主张招徕三晋之民垦殖秦地，地广人稀的秦因此得补人力，此即「徕民」之策。

夏，鲁隐公与齐僖公在艾地会盟——春秋诸侯会盟之常礼，会见盟誓以固邦交。

秦昭襄王五十三年（前254年），天下诸侯都来朝秦。魏国后到，秦派摎伐魏，攻取吴城。韩王入朝称臣，魏国把国政交给秦处置——战国末年小国对强秦称臣纳贡以保社稷的写照。

于是六国合纵并力抗秦，苏秦任合纵约长，身兼六国相印——纵横家以三寸之舌游说诸侯，缔造合纵联盟。

文字，止戈就是「武」。……武的意义，在于禁止暴虐、止息兵戈、保守强大、稳定功业、安定民众、和睦众人、丰足财用——楚庄王在邲之战后论「安民」为武之大义，与「休兵息民」同旨。

冬，齐、郑两国在石门会盟，重申此前卢地的盟约——「寻盟」即重申旧盟、续两国之好，春秋邦交的常见礼节。

现在秦国用尚未开垦的草地，招徕韩、赵、魏三晋的百姓来，让他们从事农耕（本业），这样做削弱敌人，实际功效与打了胜仗相同。这是商鞅"徕民"——招徕他国之民归附务农之策。

国家财富充足，远方的人就会前来归附；土地得到充分开垦，百姓就会留居下来。这是管仲"招徕远人、安集百姓"的治国名言。 ---

于是六国订立合纵盟约、合力抗秦，苏秦出任纵约之长，同时身佩六国相印。

我听说羽毛积多了能压沉船，轻物装多了能压断车轴，众人的口舌能熔化金属，积久的毁谤能销蚀骨肉——所以希望大王仔细权衡合纵之害，改行连横事秦。 ---

滕侯与薛侯前来朝见鲁公，为朝聘位次的长幼先后（周礼同姓在先、异姓在后）起了争执。

齐桓公率诸侯之师伐楚，齐侯夸耀兵威，楚使屈完答以楚国以方城为城、汉水为池；双方罢兵，屈完与诸侯在召陵结盟。 ---

周平王暗中亲近虢公，郑伯怨恨，平王否认；于是周、郑互换人质以取信——周王子狐质于郑，郑公子忽质于周。

晋惠公之子太子圉到秦国作人质以结盟，秦国归还晋国河东之地，并把女儿嫁给圉为妻。 ---

周天子派宰咺来鲁国，向已故的鲁惠公及其夫人仲子赠送助丧的车马束帛（赗礼）。

周平王去世尚未安葬，周派武氏子到鲁国来请求助丧的财物（赙礼）——天子与诸侯之间以丧葬之礼相互助济。 ---

越王句践派大夫文种向吴王求和，献上金玉、子女等财币，并愿让越国的宝器全部随从进献，只求吴国退兵罢战。

楚围宋，宋大夫华元夜入楚营、登上楚将子反的床求和，转告宋君之言：宋已易子而食、析骸为炊，但宁灭国也不受城下之盟的屈辱；只要楚退兵三十里，宋唯命是听。后宋、楚讲和，华元为质。 ---

五霸中以齐桓公最盛，葵丘之会上，诸侯把牺牲捆绑起来、把盟书放在其上，不再歃血——以示信义、奉周天子之命的会盟。

践土之盟上，周天子的使者王子虎在王庭与诸侯结盟，约誓说：诸侯都尊奖王室、彼此不相侵害。 ---

苏秦本是燕国派往齐国刺探、离间的间谍，他死后事情泄露，齐国才得知被燕国所间，因而怨恨恼怒燕国。

孟尝君的门客假扮成狗，夜里潜入秦国宫中的库藏，盗出先前献给秦王的狐白裘，转献给秦王宠姬——借潜入敌国宫室来打探、行事。 ---

田单派人到燕国散布反间之言，说齐王已死、齐城只剩两座未下，乐毅害怕被燕王诛杀才不敢回国，名为伐齐，实则想拥兵自立为王——燕王中计，以骑劫取代乐毅。

长平之战前，秦军数败赵军、赵将廉颇坚壁不战；秦派间谍散布谣言，说秦国只怕赵括为将。赵王中计，用赵括替代廉颇，遂致长平大败。 --- ## 出处总清单 - **《左传》**（含《春秋》经文）：朝聘盟会、质盟取信、会葬助丧、输币求和、王会诸侯 - **《国语·越语上》**：输币求和（文种行成） - **《战国策·魏策一》**：合纵连横（张仪连横说魏王） - **《史记》**（《苏秦列传》《孟尝君列传》《田单列传》《廉颇蔺相如列传》）：合纵连横、间探诸侯、构间敌国 - **《孟子·告子下》**：王会诸侯（葵丘之会） ## 待考注记 - 8 张卡全部找到真实可考史事，共 16 则，**无「待考」项**。 - 引文以通行点校本为准（杨伯峻《春秋左传注》、中华书局《史记》点校本、徐元诰《国语集解》、《战国策》姚宏本、《孟子》赵岐注本），并经「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」（ctext.org）电子文本复核。 - 用字说明：凡异文从通行本——如《国语》原文作「**句践**」（白话从今作「勾践」）；《左传》「**大子/太子**」取通行「太子」。 - 建议最终排版时，对个别句读再对照点校本做一次清样核对。

僖公九年秋，齐桓公在葵丘与诸侯会盟，盟辞说："凡是我们同盟的人，结盟之后，都要归于和好。"

苏秦已经约定六国合纵相亲，回到赵国，赵肃侯封他为武安君，于是把合纵盟约文书投送给秦国。秦军因此十五年不敢窥视函谷关。 ---

这一年，郑庄公奉王命讨伐宋国，军队攻入郜邑、防邑，先后夺下这两座城邑，归于鲁国（《左传》释曰「郑师入郜……归于我」）。《春秋》书「取」——不战而胜、唾手可得谓之取，是「兴师取邻地」最标准的实录句式。

秦穆公为雪殽之战之耻，兴师伐晋，渡过黄河便烧掉渡船，以示有进无退，攻取了晋国的王官和郊地。晋军闭城不出，秦军又从茅津渡河，掩埋当年殽之战阵亡将士的尸骨，然后回国。

宋国向晋告急求救，先轸说「报施救患，取威定霸，于是乎在矣」，晋文公于是在被庐举行大阅，正式组建三军，商议元帅人选——这正是城濮之战前「简车徒、修甲兵」的扩军备战。

韩原之战晋惠公被秦俘获，大夫吕甥对国人说：征收赋税、修缮甲兵，以辅佐太子——让诸侯知道晋国失了国君还有新君，群臣和睦，兵甲更多。国人皆悦，晋国于是改革兵制，「作州兵」（以州为单位征集兵员）——「征缮」二字，正是「扩军备战」的春秋原话。

宋殇公即位十年，打了十一次仗，民众不堪其命。大宰华父督便借民怨，先杀司马孔父嘉，又弑宋殇公——连年用兵十年，终至身死国乱。史官只此一句「民不堪命」，便是全部贬辞。

楚灵王假借田猎之名巡狩州来，驻扎颍尾，派五员大将率师包围徐国以震慑吴国，自己坐镇乾谿作后援。次年，楚国内乱，众叛亲离，灵王自缢于乾谿途中（《左传·昭公十三年》「王缢于芋尹申亥氏」）——数起师而亡其身，是连年用兵的末路样板。

鲁隐公七年夏天，鲁国修筑中丘城。传文点明：史官记下此事，是因为「不时」——修城侵夺农时，不合时宜。筑城虽是守御之备，失时则伤民力，史官一字见褒贬。

齐桓公率八国之师伐楚，楚使者屈完答曰：您若以武力相逼，楚国以方城山为城、以汉水为池，纵有大军，也无所用武之地。方城是楚国绵延数百里的长城式防御体系——「筑城郭，备守御」的战国前最大工程。

管仲辅佐齐桓公，在偏僻的海滨小国流通货物、积蓄财富，使国富兵强。他说：粮仓充实，百姓才知道礼节；衣食充足，百姓才知道荣辱——卡牌「仓廪实而知兵」正脱胎于此语，积粟本是武备之基。

越王勾践败于吴后励精图治，不是自己种的粮食不吃，不是自己夫人织的布不穿；十年不向国家纳税，民众家家都有三年存粮——十年生聚、积粟备战，终成灭吴之资。

鲁桓公六年八月壬午，鲁国举行大阅。传文释曰：大阅，就是检阅战车马匹——「大阅车徒」四字，正是此处「大阅，简车马也」的直译。

楚庄王伐陆浑之戎，兵锋直抵洛水，在周朝王畿边境陈列军队、检阅示威。周定王派王孙满犒劳楚师，楚子竟问起九鼎的轻重——阅兵示强以观王器，是「以壮军威」最著名的一笔。

孙武以吴王宫中美女一百八十人练兵，两番三令五申仍有嬉笑，乃斩两位宠姬队长以徇；再击鼓时，宫女们左转右转、前进后退、跪地起身，皆中规矩，无人敢出声。吴宫教战，是「练精卒」的极致——约束严明，一卒当百。

赵武灵王在信宫召肥义议天下，决意改穿胡服、习练骑射以教国人，明知举世非议而不顾。胡服骑射精简旧制、以精骑代笨重车兵，赵国由此强盛——「汰老弱，练精卒」的战国第一改革。

齐桓公以诸侯之师伐楚，管仲责问楚使：你们应贡的包茅不按时缴纳，周王祭祀供应不上，无以滤酒，寡人为此来征讨；昭王南巡不复，寡人也要问个明白——先定罪、后兴师，声罪致讨，是「以义师伐不义」的样板檄文（楚人终服，盟于召陵）。

《司马法》为义战立论：杀人是为了安定人民，杀之可以；攻伐他的国家，却爱护他的百姓，攻之可以；以战争制止战争，纵然开战也可以——「师出有名」的正当性，先秦兵书早有正论。

《孙子》论军形：善于用兵的人，先使自己不可被战胜，再等待敌人可以被打败的时机。不可被战胜，取决于自己——深沟高垒、固守勿战，正是「先为不可胜」的落地。

长平之战，赵将廉颇与秦军相持，秦军几次攻败赵军，赵军坚守壁垒不出；秦人屡屡挑战，廉颇始终不战——以逸待劳，逼得秦军不得不施反间计，诱赵王以赵括代廉颇，方破此局。「固壁不战」四字，正是结营壁垒的实战典范。

鲁成公元年，鲁国因防备齐国来犯之难，改革兵役「作丘甲」——以丘为单位征调兵甲，扩大兵员。史官只记原因与事件，不置一词，而兵役扩张之事已明。

长平之战相持日久，秦王得知赵军粮道将绝，亲自前往河内，赐民爵一级，征发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全部开赴长平，遮断赵国的救兵与粮道——倾一国之民尽充行伍，是「募壮丁以充行伍」的极致形态。 --- ## 二、民政（8 张）

齐国军队攻打鲁国，鲁庄公准备迎战，曹刿请求拜见。乡里人对他说：吃肉的大夫们在谋划，你掺和什么？曹刿说：吃肉的人见识鄙陋，不能深谋远虑。他见到庄公，三问作战凭据——衣食分人（小惠）、祭神诚信（小信）都不足恃，直到庄公说「小大之狱，虽不能察，必以情」，曹刿才说「忠之属也，可以一战」。

长勺之战，齐军擂鼓，庄公欲战，曹刿说还不行；齐军三鼓气竭，曹刿才说可以了，一鼓而胜。鲁军追击时他又先视其辙乱、望其旗靡才让追击。战后他说：作战靠勇气——第一通鼓勇气最盛，第二通就衰弱，第三通就耗尽了；对方气竭而我方气盈，所以取胜。「一鼓作气」由此成为成语。

魏国攻赵，赵国向齐求救。田忌想直接带兵去赵国，孙膑说：解开纠缠的乱丝不能攥着拳头硬拽，劝架不能自己也动手打——要避实击虚，形势牵制住了，自然就解开了。魏国精兵都在外面打赵，国内只剩老弱，您不如急行军直扑大梁，占据要道、冲击其空虚之处，魏军必然放弃赵国回来自救。田忌听从，魏军果然回师，在桂陵被齐军截击，大败——孙膑因此名显天下，成为「攻敌必救」的出处。

赵武灵王对臣下说：我要用胡人服装、骑马射箭来教导百姓，世人必定会议论我。肥义说：我听说犹豫不决的事不会成功，犹豫不决的举动不会成名。大王既然已经下了违背世俗的决心，就不要顾虑天下人的议论了。武灵王又说：愚昧的人对已成之事尚且看不清，明智的人在事情未萌芽时就看出来了。他不顾公子成等宗室重臣的反对，北略中山、胡地，组建骑兵，「易服强兵」使赵国一跃成为能与秦抗衡的军事强国。

面对「循古之礼」「守先王之法」的反对声，武灵王答：先王风俗各不相同，效法哪个古代？帝王礼制互不相袭，遵循哪一套礼仪？……依据当今形势的变化而作甲兵之备，这才是利国之事。他穿着胡服上朝，最终说服全国——历史证明，他不守旧制而变风俗，赵国「西北边地，胡地中山，尽有其地」。

燕将乐毅几乎攻灭齐国，仅剩莒、即墨两城。即墨守将田单收集城中千余头牛，披上绛红绸衣，画五彩龙纹，角上绑利刃，尾巴系上灌了油脂的芦苇；夜里凿开城墙几十个洞，点燃牛尾，放牛冲出，五千壮士随后掩杀。牛尾烧灼，牛怒奔燕军，燕军夜里大惊，大败溃走。田单乘胜反攻，「所过城邑皆畔燕而归田单」，一举收复齐国七十余城——齐国靠一头头火牛亡而复存。

吴起做将军，和最下等的士兵同穿同吃。睡觉不铺席子，行军不骑马乘车，亲自捆扎背负军粮，与士兵分担劳苦。有个士兵生了毒疮，吴起用嘴为他吸吮脓液。这个士兵的母亲听说后痛哭：往年吴公也曾为我丈夫吮疮，他丈夫从此奋不顾身战死沙场；如今又为儿子吮疮，儿子怕是也活不长了——「吮疽恤士」得的是士卒的以死相报。

长平之战，赵括替换廉颇，大败，四十万赵卒投降武安君白起。白起盘算：前次秦已攻下上党，上党百姓不愿归秦而归赵；赵卒反复无常，不杀尽恐怕作乱。于是用诈术把降卒全部坑杀，只放回二百四十名年幼者。前后斩杀俘虏四十五万人，赵国上下大为震动。秦昭襄王以反间计换掉廉颇、以「坑战」绝赵之元气——四十五万条性命，是战国最惨烈的一次战争罪行，赵国从此一蹶不振。

鲁僖公三十三年，秦师远道袭郑，郑国商人弦高先以牛犒秦师，随后郑穆公派人去察看秦军下榻的客馆，发现秦军已经捆束好行装、磨利兵器、喂饱战马——正待偷袭。郑国遂严加戒备，秦军见事机已泄，只得灭滑而还。

晋军（先蔑奔秦后，赵盾等）教练士卒、磨利兵器、喂饱战马、让士兵饱餐一顿，然后趁夜秘密出师——「利兵秣马」即后世「厉兵秣马」，喻整饬军备、蓄势待发。

民众弱则国家强，国家强则民众弱。所以有道的国家致力于弱民——商鞅学派公开主张的「强国弱民」政策论。

燕国也修筑长城，从造阳直到襄平，并设置上谷、渔阳、右北平、辽西、辽东诸郡以抵御胡人——战国北境诸国（燕、赵、秦）皆筑长城备胡。

秦孝公死后，惠文王、武王、昭襄王继承旧业，遵循既定国策，南取汉中，西占巴蜀，东割富饶之地，北收要害之郡——秦人渐次吞并邻国土地，正是「蚕食」。

善于用兵的人，兵员不再次征集，粮秣不多次运送；武器装备取用本国，粮草则从敌国补充——以战养战，军粮自然充足。

城墙不是不高，护城河不是不深，兵器甲胄不是不坚利，粮食不是不多，却弃城而逃——这说明天时、地利终究不如人和，城防再坚也敌不过人心向背。

坚固的铠甲与利刃不足以取胜，高耸的城墙与深邃的护城河不足以固守，严刑峻法不足以立威——单凭城防与器械，并不能保证胜利。 ---

秦昭王时，宣太后诱杀义渠戎王，秦起兵攻灭义渠残部，据有陇西、北地、上郡，并修筑长城以抵御胡人。

秦统一天下后，派蒙恬率三十万大军北逐戎狄、收复河套（河南地），依地形险要修筑长城，西起临洮、东至辽东，绵延一万余里。 ---

郑国的共叔段（大叔）修缮城郭、聚集民众与粮草（完聚），修整铠甲兵器、备足兵车步卒，准备偷袭郑国都城——"完聚"一词的原始出处。

蒙恬渡河攻取高阙、阳山、北假一带，修筑亭障（边境防御堡垒）以驱逐戎人，是秦在北方边境筑塞守边的举措。 ---

长平之战前期，赵将廉颇坚守壁垒（坚壁）以待秦军，秦军屡屡挑战，赵军坚守不出，以逸待劳。

李牧戍边时严整烽火、广布间谍、厚待士卒，与将士约定匈奴入侵即收兵入堡（收保）；匈奴每次来犯，烽火一警，军民即收拢入堡、坚壁不战，使敌人野无所掠——正是"坚壁清野"战术。 ---

即墨守将田单见士卒可用，亲自操持筑墙的版插与士卒一同加固城防，把妻妾编入行伍，尽散饮食犒赏将士——既修城又固守、军民一心。

智伯率韩、魏攻晋阳，引水灌城，城墙仅剩三版未淹没，城中悬锅而炊、易子而食，百姓却始终没有叛意——婴城固守（城守）的极致。 ---

屈完对齐桓公说：君王若恃武力，楚国便以方城山为城墙、以汉水为护城河，你们的兵马虽多也无处可用——凭借山河天险把敌人挡在国门之外。

秦军趁晋国新丧而偷袭郑、滑，晋将先轸力主拒击，发命急调姜戎之兵，在殽山设伏大败秦军——把来犯之敌歼灭于国门之外。 ---

智伯率韩、魏围攻晋阳一年有余，引汾水灌城，城墙只差三版就被淹没——先秦"引水"城战最著名的战例。

秦将王贲攻魏，引黄河水（河沟）灌大梁城，城墙崩塌，魏王请降，秦尽取魏地——引水灌城的又一经典战例。 ---

秦二世元年七月，征发贫苦百姓（闾左）去渔阳戍守，九百人屯驻大泽乡——戍边役重，最终引发大泽乡起义。

秦始皇三十三年，征发曾经逃亡者、赘婿、商贾攻略岭南，设置桂林、象郡、南海三郡，将他们谪发去戍守——秦开边设郡、屯戍边地的记载。 ---

秦穆公（听烛之武陈说利害后）很满意，与郑国结盟，留下杞子、逢孙、杨孙统兵戍守郑国，然后撤军回国。这是春秋"留戍"（派军长期戍守要地）之制的早期记载，为后世"更戍"（轮番戍守）的滥觞。

秦二世元年七月，征发闾左（贫苦民户）九百人谪戍（轮番戍边）渔阳，驻扎在大泽乡。正赶上天下大雨、道路不通，估算已误了报到期限；按秦法，误期者一律处斩。这是"更戍"（定期轮番戍边）制度最著名的写照——戍役有严格期限，且以严刑相绳。 ---

管仲在齐国编制国政与军令：五家编为一轨、设轨长，十轨为一里、设里司，四里为一连、设连长，十连为一乡、设良人；与之对应，"五家为轨，故五人为伍，由轨长率领；十轨为里，故五十人为小戎，由里司率领；四里为连，故二百人为一卒，由连长率领。"兵民合一的"伍""卒"等军制单位（卒长、什伍）即由此而来。

商鞅在秦国下令：把百姓编为"什""伍"（五家为伍、十家为什）的连坐单位，使其互相监督纠察。不告发奸恶者腰斩，告发奸恶者与斩获敌首同赏，窝藏奸恶者与降敌者同罚。"什伍"既是户籍与治安编制，也是军事基层组织，商鞅以严刑重赏将其制度化。 ---

吴起为将，与最下等的士兵同衣同食；睡觉不铺席、出行不骑马乘车，亲自背裹干粮，与士兵分担劳苦；有士兵生了毒疮，吴起亲自用嘴为他吸脓。"恤卒"（体恤士卒、与士卒同甘共苦）的典范。

田单（守即墨拒燕时）知道士卒已可用，便亲自操持筑城版插（土板、锹），与士卒一同劳作，把妻妾也编入行伍之间，散尽饮食犒赏将士。统帅与士卒同劳、同分赏，是"恤卒养士"的又一写照。 ---

有军功者，各按功绩等级授予爵位；为私仇私斗者，各按情节轻重处以相应刑罚。……宗室贵族没有军功的，不得列入宗室谱籍。商鞅以"军功授爵"打破世袭，用爵赏激励人人奋勇杀敌，是"赏功励士"的制度化典范。

（铁之战前）赵简子向全军誓师悬赏：能克敌制胜者——上大夫授以县，下大夫授以郡，士赏田十万亩，庶人、工匠、商人得以进身仕途，家臣、奴隶、马夫则免除奴隶身份。按身份等级明码悬赏、激励士气，是"赏功励士"的经典战前赏格。 ---

李牧是赵国北边良将，长期驻守代地、雁门防备匈奴。他有权自行设置官吏，把当地市镇租税都收归幕府作为养兵军费；每日宰数头牛犒赏士卒，教练骑射，谨慎烽火，广派间谍，厚待战士。边将就地筹饷养兵、耕战自守，是战国"实边"（军屯雏形）的典范。

（吴王夫差败越、许其求和后）伍子胥力谏不可：越国用十年生养积聚（人口与财富）、再用十年教育训练，二十年之后，吴国的宫室恐怕都要化为废墟池沼了。"十年生聚"是战时恢复国力、为军备蓄积的经典表述，与"军屯实边"养民蓄力、巩固根本一脉相通。 ---

魏国的"武卒"，按严格标准选拔（以度取之）：穿三层相缀的铠甲，操十二石强弩，背负箭矢五十支，戈扛在肩上，头戴盔、腰佩剑，自带三日口粮，半天内急行百里；通过选拔（中试）者免除其家徭役、并赏赐田宅。"简选锐士"最著名的选拔制度——魏武卒。

（吴起答魏武侯"治国强兵"之问）要简选招募优秀人才，以备不测。把有胆量勇力的人、乐于进战效力以显忠勇的人、能攀高越远轻足善跑的人、失位王臣中欲立功于上的人、弃城失守欲洗刷耻辱的人各编为一队（卒）——这五种人就是"军之练锐"（军中的精锐）。有此三千人，从内可突围解围，从外可攻陷城邑。吴起的"简募良材、聚卒练锐"，正是"简选锐士"的直接出处。 --- ## 出处总清单 | 篇目 | 用于 | |---|---| | 《左传·僖公十五年》 | 井田授兵（晋作州兵） | | 《左传·僖公三十年》 | 更戍之法（杞子戍郑） | | 《左传·成公元年》 | 井田授兵（鲁作丘甲） | | 《左传·哀公元年》 | 军屯实边（越王生聚） | | 《左传·哀公二年》 | 赏功励士（赵简子铁之战誓师） | | 《国语·齐语》 | 卒长什伍（管仲制军） | | 《史记·陈涉世家》 | 更戍之法（適戍渔阳） | | 《史记·商君列传》 | 卒长什伍（什伍连坐）、赏功励士（军功爵） | | 《史记·孙子吴起列传》 | 恤卒养士（吴起吮疽） | | 《史记·田单列传》 | 恤卒养士（田单分功飨士） | | 《史记·廉颇蔺相如列传》 | 军屯实边（李牧守边） | | 《荀子·议兵》 | 简选锐士（魏武卒） | | 《吴子·图国》 | 简选锐士（简募练锐） | ## 待考注记 - **14 则均有先秦/早期典籍原文可考，无「待考」项**；关键原文（魏武卒、赵简子誓、什伍连坐、军功爵、田单、吴子练锐、国语制军、杞子戍郑等）已逐一核对。 - **更戍之法**：「更」字（轮番更代）最典型者为**秦制**（陈涉世家之"適戍"、失期法皆斩），严格属秦——战国秦制度的延续；春秋"杞子戍郑"为"留戍"而非"轮戍"，二者合观方见"戍—更戍"制度的沿革。 - **军屯实边**：先秦无"军屯"专名（屯田制正式起于秦汉，赵充国为西汉）；故取战国"实边自给"（李牧）与"生聚教训"（越王）为其源头，非后世严格意义的屯田。 - **井田授兵**：晋作州兵、鲁作丘甲均为军赋/兵役改革，"井田"二字未直接出现；然"丘甲"之"丘"本为井田组织单位（一丘十六井），最贴合"井田授兵"本义，已在白话中说明。

宋殇公即位后，十年之间打了十一场仗，百姓苦不堪言。（宋殇公连年用兵，民怨沸腾，终为太宰华督所弑。）

楚灵王说："从前诸侯疏远我而畏惧晋国，如今我大筑陈、蔡、不羹等城，每城可出兵车千乘，你也出了力，诸侯该畏惧我了吧？"（楚灵王穷兵黩武、筑城炫武，后兵败于乾溪，自缢而亡。） ---

（晋惠公在韩原战败被秦俘获后，吕甥建言）征发赋税、修治甲兵以辅佐嗣君……使甲兵更多，亲我者受鼓励，仇我者生畏惧……晋国于是推行"州兵"之制（扩大各州征发、修治甲兵的兵制改革）。

魏国的武卒，按标准选拔，身穿三片相连的铠甲，手操十二石拉力的强弩，背负箭箙装五十支箭，把戈插在箭箙上，头戴盔、腰佩剑，携带三日军粮，半天之内急行百里。 ---

君主用来鼓励民众的手段，是官爵；国家赖以兴盛的根本，是农战（农耕与作战合一）。

赵武灵王也改变旧俗、改穿胡服、练习骑射，向北击破林胡、楼烦；修筑长城，从代地沿着阴山脚下，直到高阙建为关塞；并设置云中、雁门、代三郡，以充实边防。 --- ## 出处总清单 | 卡名 | 故事一 | 故事二 | |---|---|---| | 巡行郡县 | 《史记·秦始皇本纪》 | 《左传·昭公十二年》 | | 昭雪冤狱 | 《韩非子·难三》 | 《史记·滑稽列传》 | | 联合诸侯 | 《左传·僖公九年》 | 《史记·苏秦列传》 | | 广植贤才 | 《战国策·燕策一》 | 《史记·魏世家》 | | 缮甲治兵 | 《左传·僖公十五年》 | 《荀子·议兵》 | | 屯田实边 | 《商君书·农战》 | 《史记·匈奴列传》 | 主要可查证版本链接（ctext / 识典古籍）： - 《史记·秦始皇本纪》 https://ctext.org/shiji/qin-shi-huang-ben-ji/zhs - 《左传·昭公十二年》 https://ctext.org/chun-qiu-zuo-zhuan/zhao-gong-shi-er-nian/zhs - 《韩非子·难三》 https://ctext.org/hanfeizi/nan-san - 《史记·滑稽列传》 https://ctext.org/shiji/hua-ji-lie-zhuan/zhs - 《左传·僖公九年》 https://ctext.org/chun-qiu-zuo-zhuan/xi-gong-jiu-nian/zh - 《史记·苏秦列传》（合纵事见"苏秦既约六国从亲……"） - 《战国策·燕策一》（"先从隗始"） - 《史记·魏世家》（"文侯受子夏经艺……"） - 《左传·僖公十五年》（"晋于是乎作州兵"） - 《荀子·议兵》 https://ctext.org/xunzi/yi-bing/zh - 《商君书·农战》 https://ctext.org/shang-jun-shu/agriculture-and-war/zhs - 《史记·匈奴列传》 https://ctext.org/shiji/xiong-nu-lie-zhuan/zhs ## 待考注记 1. **屯田实边**：「屯田」之名与制度成熟于西汉赵充国（见《汉书·赵充国传》，东汉成书，超出题设先秦范围，故未作正选）。先秦典籍无「屯田」专名，本卡取战国源头——商鞅「农战」（兵农合一、耕战相资）为军屯思想之先声；赵武灵王筑长城、置边郡为「实边」之典型。若需直引赵充国，须另标《汉书》出处。 2. **昭雪冤狱**：严格意义的「平反冤案」，战国另有田忌被诬谋反、齐宣王复召为将（《史记·田敬仲完世家》「乃复召田忌以为将」）可作备选；「录囚」为汉代制度，战国无对应专名。本卡正选取子产断狱（明察平狱）与西门豹治邺（为民雪冤除害），二者语义更稳、原文更可靠。 3. **巡行郡县**：「郡县」为秦制，先秦诸侯称「巡狩」（如楚灵王狩于州来）。两义并存，已分别给出；秦始皇本纪"东行郡县"一本作"东巡郡县"，为版本异文，义同。 4. **出处范围**：《韩非子》《荀子》《战国策》均属先秦，符合「等先秦及早期典籍」；《史记》为西汉早期典籍，已在题设允许之列。全稿原文均经 ctext / 识典古籍比对，未编造。

晋国连年饥荒，派人到秦国请求买粮。百里奚说：天灾流行，各国交替遭遇；救济灾荒、体恤邻国，是正道，行正道必有福。秦穆公于是向晋国运粮，从雍城到绛城沿水路接连不断，史称「泛舟之役」。

宋国闹饥荒，公子鲍把自家仓廪的粟米全部拿出来借（赈）给国人；七十岁以上的老人，没有一个不受他馈赠，还按时节另加珍异食品。史官特意记下这位「发仓廪以赈饥岁」的公子。

季孙氏想按田亩加征军赋，派冉有去请教孔子。孔子私下对冉有说：君子的施政以礼为准绳——施予要厚重，兴事要适中，**征敛要微薄**。这是先秦典籍中「薄赋敛」最明确的宣言。

晋文公归国即位，任命百官、量才授职，**免除百姓旧债、减轻赋敛**，施舍财物分给孤寡，救济困乏、起用久滞之贤，资助一无所有之家，减轻关税、修平道路，便利商旅、宽待农夫——「与民休息」的样板政令。

晋灵公不行君道：**增赋重敛用来雕饰宫墙**，还从高台上用弹弓射人，看人躲避弹丸取乐。厚敛兴役、劳民伤财，史官直书「不君」。

楚灵王筑成章华台，向伍举炫耀「台美」。伍举谏道：如今君为此台，**举国百姓疲惫不堪，财力用尽，年谷败坏，百官烦扰**，全国上下留下来服役，数年才建成。兴大役而民力凋敝，尽在八字「国民罢焉，财用尽焉」。

宋国太宰皇国父为宋平公筑台，**正当农收之时，妨害收割**。子罕请求等农事完毕再筑，平公不许。筑台的人唱歌：泽门那个白脸（皇国父），正是兴起我这劳役的人；城中那个黑脸（子罕），才真正安慰我的心。大兴土木，民怨在歌——这是先秦「不夺农时」观念最生动的反面教材。

《春秋》经书记「春，新作延厩」，传释其书法：史官记下此事，是因为**不合时令**——春季正是农忙，兴土木建马厩大兴土木，故书「不时」以讥。《春秋》以「不时」二字定褒贬，正是「夺民之时」的史官裁决范式。

鲁相公仪休**奉法循理，不加变更，百官自然端正**（原型「安静的美德」史笔「奉法循理」即出此）。他吃园中葵菜觉得味美，便拔掉园葵；见家中织布精细，便赶出织妇、烧掉织机，说：**「我要让农夫织妇到哪里去卖他们的货呢？」**——与民不争利，农桑自安。

汉代渤海太守龚遂见齐地风俗奢侈、好末技而不务农作，便亲自带头节俭，**劝勉百姓务农桑**，下令每人种一棵榆、百本薤、五十本葱、一畦韭，每家养两头母猪、五只鸡——「劝课农桑」的具体化，循吏传统之典范（汉代追述，非战国史事，按任务许可引作传统注脚）。 **附** ·《春秋·宣公十六年》（原型史笔「是岁大有年」的经书渊源） > 「冬，大有年。」 **白话**：《春秋》经书「冬，大有年」。安静丰年，史官一笔书于简策——「大有年」三字即先秦史书对丰收之岁的正面纪年。

战国魏文侯时，邺令西门豹**发动民众开凿十二道渠，引河水灌溉民田，田亩全部得到浇灌**。起初百姓嫌修渠烦苦，西门豹说：百姓可以和他们共享成果，不能与他们谋划开初。后邺地「以富魏之河内」。

韩国水工郑国为秦修渠，渠成后引含泥沙的泾水，**灌溉盐碱地四万余顷，每亩收成一钟**。从此关中成为沃野，再无凶年，秦国因此富强，最终并吞诸侯——「灌田万顷」的极致注脚。

**不违背农时，粮食就吃不完**；密网不放入池塘，鱼鳖就吃不完；斧头按时节进山林，木材就用不完。孟子以「不违农时」为仁政之首，战国显学定论。

管仲治齐的施政纲领：按土地好坏分等征税，百姓就不迁移；……**不侵夺农时，百姓就富足**。「无夺民时，则百姓富」——以时使民、不夺农功的治国格言。

狄人灭卫，**卫国遗民男女仅七百三十人**，加上共、滕二地之民才凑成五千人，立戴公寄居曹地。卫文公即位后穿粗布衣、戴粗帛冠，**发展生产、劝民务农**，通商惠工，敬教劝学。元年只有战车三十乘，末年增至三百乘——招抚流亡、复国中兴的典范。

楚平王即位，派然丹检阅军队并**安抚民众**：分财物给贫者、赈济穷困，抚养孤儿幼弱，赡养老人病者，**收容孤寡无依之人**，救助灾患——「收介特」即收拢流离失所之人，先秦安民之政的实录清单。 --- ## 三、教化（8 张）

邺地三老、廷掾与巫祝勾结，借口河伯娶妇，每年掠取民财、选送女子沉入漳河，百姓苦不堪言。西门豹到任，河伯娶妇之日亲自赴会，说这个女子不好看，请大巫妪入河报告河伯换人，把巫妪投入河中；久等不回，又把三老投入河中；廷掾等叩头流血，面如死灰——从此「吏民大惊恐，从是以后，不敢复言为河伯娶妇」。

禁绝巫风之后，西门豹征发百姓开凿十二条水渠，引漳河水灌溉田地，邺地农田皆得灌溉之利。起初百姓嫌劳苦，西门豹说：百姓只可和他们共享成果，不可和他们商议创业；百年之后，父老子孙必会思念我的话。到汉代，邺地仍赖「西门十二渠」之利——「民不敢欺」，是西门豹治邺的最好注脚。

郑国人在乡校里游乐聚会，议论执政的得失。大夫然明建议：把乡校毁了如何？子产说：为什么？人们早晚劳作之余在此游聚，议论执政的好坏——他们赞成的，我就实行；他们厌恶的，我就改正。这是我的老师啊，为什么要毁掉？我听说忠善之举可以消减怨恨，没听说用威权可以堵住怨恨。孔子听到后感叹：「以是观之，人谓子产不仁，吾不信也」——给百姓以议政之地，是执政者最难得的雅量。

冯谖三次弹铗而歌，孟尝君一一满足其要求，后派他去薛地收债。冯谖到薛，召集欠债百姓合验债券，核对完毕，假托孟尝君之命把债款赐给百姓，当场烧掉债券，百姓高呼万岁。

孟尝君听说烧了债券，很不高兴地问他：你给我买来了什么义？冯谖说：您只有小小的薛地，不抚爱百姓、把人民当子女，反而像商人一样在他们身上取利。我假托您的命令，把债款赐给百姓、烧掉债券，百姓欢呼万岁——这就是我为君买来的「义」。后来孟尝君被齐王罢免，前往薛地，百姓扶老携幼迎候于百里之外——「散财市义」，市的是民心，防的是后路。

省减刑罚，减轻赋税，深耕细作、勤于除草，让壮年人在农闲时讲求孝悌忠信——孟子以「深耕易耨」为仁政的农事之基。

楚令尹蒍艾猎主持修筑沂城，先命封人筹划、授于司徒，量功定日、分配材用、平立夹板、执杵夯筑，三旬而成、毫不延误——先秦版筑筑城工程的完整记载。

齐桓公率诸侯为亡国的卫人修筑楚丘城并加以封置（城楚丘而封卫），是筑城存国的史事。 ---

都邑城墙超过百雉（雉为城墙计量单位：长三丈、高一丈）是国家的祸害，先王制度对城墙规格有严格限制。

楚庄王围郑，郑人占卜后全国大临（哭），守陴者皆哭——"陴"即城上女墙（雉堞之本），守城者凭城上女墙防守。 ---

鲁国夏时修筑中丘城，《春秋》加以记载，左传说"书，不时也"——因不合农时而兴工修城，被史官讥刺。

楚庄王围郑，郑人坚守，楚军一度退师，郑人趁隙修复城墙（脩城），楚军又进兵重新包围——郑人在围城间隙加固城郭。 ---

商鞅把秦国境内众多小都、乡、邑、聚合并设置为县，置县令、县丞，共三十一县——合并聚落、统一行政建制的变法。

管仲编制户口与基层建制：五家为轨、设轨长，十轨为里、设有司，四里为连、设连长，十连为乡、设良人——层层设立乡里基层建制。 --- ## 出处总清单 | 篇目 | 用于 | |---|---| | 《孟子·公孙丑下》 | 高城深池（地利不如人和） | | 《荀子·议兵》 | 高城深池（高城深池不足以为固） | | 《史记·匈奴列传》 | 修筑长城（秦昭王筑长城拒胡） | | 《史记·蒙恬列传》 | 修筑长城（蒙恬筑长城起临洮至辽东） | | 《左传·隐公元年》 | 守边完聚（大叔完聚）、增筑雉堞（都城过百雉） | | 《史记·秦始皇本纪》 | 守边完聚（蒙恬筑亭障）、浚濠引水（王贲灌大梁）、屯戍边邑（以适遣戍） | | 《史记·白起王翦列传》 | 坚壁清野（廉颇坚壁） | | 《史记·廉颇蔺相如列传》 | 坚壁清野（李牧收保） | | 《史记·田单列传》 | 城守兼备（田单分功飨士） | | 《史记·赵世家》 | 城守兼备（民无叛意）、浚濠引水（智伯灌晋阳） | | 《左传·僖公四年》 | 拒敌于外（屈完方城汉水） | | 《左传·僖公三十三年》 | 拒敌于外（殽之战） | | 《左传·宣公十一年》 | 砖石垣墉（蒍艾猎城沂） | | 《左传·僖公二年》 | 砖石垣墉（城楚丘封卫） | | 《左传·宣公十二年》 | 增筑雉堞（守陴者皆哭）、葺固城郭（郑人脩城） | | 《左传·隐公七年》 | 葺固城郭（城中丘） | | 《史记·陈涉世家》 | 屯戍边邑（適戍渔阳） | | 《史记·商君列传》 | 并邑置乡（集小都乡邑聚为县） | | 《管子·小匡》 | 并邑置乡（乡里编制） | ## 待考注记 - **坚壁清野**：「坚壁清野」四字连用成词始见于《三国志》（不在先秦典籍范围），故卡名成语本身无先秦原句；但「坚壁」（廉颇）与「收保＝清野」（李牧）两种战术在《史记》均有确证，故以两条《史记》史事附之，特此注明。 - **浚濠引水**：若取守城「浚濠、引水为护城河」之义，先秦直接史证阙如；先秦最著名的「引水」城战皆属**攻城**（智伯灌晋阳、王贲灌大梁），所附两条为「引水攻城」而非「引水守城」，系引申对应。 - **砖石垣墉**：先秦城垣以版筑夯土为主，「砖」（烧砖砌墙）至汉代才渐普及，「砖石」字面无先秦史证；以两条版筑/筑城史事（蒍艾猎城沂、城楚丘封卫）对应。 - **增筑雉堞**：「雉堞」连用及「增筑雉堞」作为专有工事名，未见于所列先秦典籍；姑以「雉」（城墙计量单位）与「陴」（城上女墙，雉堞之本）两条相关史事附之，属引申而非字面。 - **并邑置乡**：商鞅变法实为「并乡邑为县」（置县），与卡名「置乡」略有出入；「置乡」之制另以《管子·小匡》乡里编制附之。 - 其余各卡（高城深池、修筑长城、守边完聚、城守兼备、拒敌于外、葺固城郭、屯戍边邑）均有可靠原文对应，无待考项。

全国境内，无论男女都要在官府登记名籍；出生的登记入册，死亡的就从册上注销。这是商鞅变法建立严密户籍（名籍）制度的写照——把每个人都编入户口、由国家掌握，正是"编户"之本。

周宣王在千亩之战折损了南方的军队后，便在太原清点、统计民户。仲山父进谏说："民众是不可以这样清点统计的啊！"这则"料民"（户口清查）的典故，是西周晚期国家试图编查户口的史实，为后世"编户齐民"的先声。 ---

越王勾践归国后亲自下田耕作，夫人亲自织布，吃饭不加肉，穿衣不穿两种以上颜色的华服，与百姓同甘共苦。君王带头耕织，正是"劝课农桑"的最高示范。

龚遂见齐地风俗奢侈，百姓喜好工商业末技、不肯从事耕作，便亲自带头厉行节俭，劝导百姓致力于农耕和养蚕织布。这是"劝课农桑"的典型循吏故事。 ---

敬养自家的老人，从而推及敬养别人家的老人；爱护自家的孩子，从而推及爱护别人家的孩子。这是儒家"恤老慈幼"仁政的核心表述。

所谓"养老"，就是国都和城邑都设"掌老"之官：七十岁以上，免其一子徭役，每三个月官府馈赠肉食；八十岁以上，免其二子徭役，每月馈赠肉食。所谓"慈幼"，就是设"掌幼"之官：百姓家有三个幼儿的，免除妇女的征役；有四个幼儿的，全家免役。这是齐法家"九惠之教"中恤老、慈幼的具体制度。 ---

河内遇到荒年，就把那里的灾民迁移到河东，同时把河东的粮食调运到河内赈济；河东遇荒年也照此办理。这是梁惠王自述的凶年安集流离之民、移粟赈灾之举。

废除百姓拖欠的旧债、减轻赋敛，施舍财物给鳏寡孤独；救济匮乏、振起废滞（失业贫困者），扶助困窘、资助无产无依之人。这是晋文公复国后安民抚众的政策，用以安抚流亡困乏之民。 ---

一里见方划为一"井"，每井九百亩，中间一百亩是公田；八家各分私田百亩，共同耕种公田。这是孟子描述的井田制——按户均分土地、田有定制的理想授田之制。

为农田废除旧的井田疆界、重新划开田间的阡陌封疆（确立新的土地制度），从而使赋税归于均平。这是商鞅"开阡陌"——重新授田、均平田赋的变法史实。 ---

减轻刑罚，薄收赋税徭役，让百姓能够深耕细作、及时除草。这是孟子向梁惠王提出的仁政纲领——轻徭薄赋以养民。

施舍给民要丰厚，征发劳役要适中，征收赋税要轻薄。这是孔子反对季孙氏加征田赋时提出的"敛从其薄"原则，是轻徭薄赋思想的源头之一。 --- ## 出处总清单 - 《商君书·境内》《商君书·徕民》 - 《国语·周语上》《国语·晋语四》 - 《史记·越王勾践世家》《史记·货殖列传》《史记·商君列传》 - 《资治通鉴·汉纪》（龚遂，本于《汉书·循吏传》） - 《管子·入国》《管子·牧民》《管子·国蓄》 - 《孟子·梁惠王上》《孟子·滕文公上》 - 《左传·哀公十一年》 ## 待考注记 八卡十六则均已找到可靠、可考的出处，**无需标「待考」**。两点说明：①「劝课农桑」第二则龚遂为西汉循吏，史源在《汉书·循吏传》，《资治通鉴》亦载，属"早期典籍"而略晚于先秦；②「平籴惠民」第一则"计然平粜"为《史记·货殖列传》所录计然（范蠡之师）之策，属战国早期经济思想。其余各则均为先秦原典原文。

晋国（韩之战败、惠公被秦所俘后，为恢复军力）于是改革田制（作爰田），继而"作州兵"——以"州"为单位征发民众为兵，把兵役与田制、民户组织结合起来以扩大兵源，是"井田授兵"式兵制改革的先声。

鲁国（成公元年）三月，按"丘"为单位征发军赋。"丘"是井田制的组织单位（四井为邑、四邑为丘，一丘十六井），"作丘甲"即令每丘出甲士、戎马、兵车等军赋，把井田组织与兵役、军赋直接挂钩，是"井田授兵"最切题的记载。 ---

秦始皇二十八年，始皇向东巡行各郡县，登上邹峄山，立下刻石，与鲁地的儒生商议，刻石称颂秦的功德，并商议封禅、望祭山川等事宜。（一本"东行"作"东巡"，义同。）

楚灵王巡狩到州来，驻扎在颍尾，派荡侯、潘子、司马督、嚣尹午、陵尹喜率军包围徐国，用以威慑吴国。 ---

鲁哀公十一年（前 484），执政季康子想改行「田赋」（按田亩加征军赋），派冉有去征询孔子。孔子先推说不知，私下才对冉有说：君子行事以礼为度，施予要厚，办事取中，**征敛要从薄**；若贪得无厌，加了田赋还会觉得不够。季氏不听。次年经书「春王正月，用田赋」（《春秋·哀公十二年》）——加赋之政，太史一笔入册。

鲁宣公十五年（前 594），鲁国「初税亩」——首次履亩而税，废弃古来「藉田以力」（借民力助耕公田）的什一之制，等于在古制之外另加一层按亩征收。史官评曰：此非礼也；古时谷之所出不过「藉」法，那本来只是为了充裕财用。后世以此为中国田赋加征、履亩而税之始。

墨子曰：仓中没有储备的粟，就无法应对凶年饥馑；库中没有储备的兵器，即使有义也不能征讨不义。与「丰年收储，以备战岁」正是同一主张——积谷备荒为守国之大务。

管仲治齐之道：仓廪充实，民才知礼节；衣食丰足，民才知荣辱——故「守国之度，在饰四维」，而「务在四时，守在仓廪」，积谷为国政之本（《史记·管晏列传》亦引此语，作「仓廪实而知礼节，衣食足而知荣辱」，可互证）。

齐桓公问：不藉台榭、不藉树木、不藉六畜、不藉于人，那靠什么立国？管仲答：**唯有「官山海」可行**——滨海之国，当严格整顿盐政。十口之家十人食盐，百口之家百人食盐，盐为人人必需之物，官收官卖，其利尽归国家。此为盐铁官营（官榷之利）之祖。注：卡面「官营榷酤」之「榷酤」（酒专卖）为汉代制度，超出战国时限；战国前例即管仲官山海，故取此。

晏子历数齐景公聚敛之政：山林的木材由衡鹿官守，泽中的蒲苇由舟鲛官守，薮泽的柴薪由虞候官守，海中的盐蛤由祈望官守——**山泽之利尽收入官**，关隘又「暴征其私」，百姓动辄得咎、苦不堪言。官家把持山海利源、搜罗无遗，正是「尽收其利」的史官直笔。

越王勾践困于会稽，用范蠡、计然之策。计然曰：观察物之有余不足，便可知贵贱；价贵到极点必反贱，贱到极点必反贵。贵时售出如弃粪土，贱时购入如取珠玉，使财货如流水般流转。此即「平抑物价、通有无」的战国定价之术（越用其策，「修之十年，国富」）。

周景王二十一年（前 524）欲铸大钱，单穆公谏曰：古时天灾降临，于是权衡货币之轻重、调剂流通，以赈救百姓；民患钱轻，则铸重币行之，「母权子」而行，民皆得焉。以货币轻重调节物价、济民于灾——平准思想之远源。

昭公三年（前 539），晏婴使晋，与叔向私谈两国季世：齐国百姓三分气力，两份被公室抽走，只剩一份供衣食；府库聚敛之物朽烂生虫，而民间父老冻饿；国中市场上，受过刖刑者所用之踊竟比常履还贵——厚敛重刑之极，民心尽归陈氏。

孟子对梁惠王说：厨房里有肥肉，马厩里有肥马，而百姓面有饥色，野外有饿死的尸骸——这是率领禽兽来吃人啊。君王厚敛自奉、坐视民饥，即「搜括民财，无所不至」的写照。

魏文侯相李悝「尽地力之教」而创**平籴法**：谷贵伤民，谷贱伤农，贵与贱皆伤国；善治国者须使民不伤而农益劝。其法谨观岁之上中下孰——大孰之年官籴三而舍一，中孰籴二、下孰籴一；小饥发小孰之所敛，中饥发中孰之所敛，大饥发大孰之所敛而粜之——**丰年籴入、荒年出粜，取有余以补不足**，故虽遇饥馑水旱，「籴不贵而民不散」。此即本卡「丰年籴谷，荒年出粜」之所本，后世常平仓之祖（汉宣帝耿寿昌筑「常平仓」即沿此制，然其建仓为汉代事，超出时限，不采为主注）。

计然之策曰：天旱时先备舟船，水涝时先备车马——丰时储备、缺时动用，此物产之理。与「知斗则修备」同理：蓄积于丰盈，施用于匮乏，粮仓调节之道。

鲁襄公五年（前 568），相鲁三君（宣、成、襄）的季文子卒，家中无穿帛之妾、无食粟之马、无藏金玉重器。君子评曰：他辅佐三位国君而无私蓄，岂不可称忠乎——**节用而不私积**的卿相典范。其「无衣帛之妾，无食粟之马」二语，亦见《国语·鲁语上》（作「妾不衣帛，马不食粟」，并以「吾观国人，其父兄之食粗而衣恶者犹多矣」自戒），可互证。

《礼记·王制》（战国至汉初编定的先秦礼书）记国家财政法度：冢宰制定国用预算，必在岁末五谷入仓之后；量地之小大、视年之丰耗，以三十年之通盘算国用，**量入以为出**——本卡「量入为出」四字即出此。节用以爱民，先王之制也。

孟子论王道之始：市场上，只收廛租而不征货物之税，依法管理而不横加盘剥，则天下之商皆悦，愿意把货藏于此市。薄税宽商、市廛通利——正是本卡「市不征，廛不税，商旅通焉」之出处。

昭公十六年（前 526），晋卿韩宣子欲强购郑国商人之环，子产辞之，并述祖制：郑先君桓公与商人皆出自周，共辟郑土，「世有盟誓，以相信也」——**你不背叛我，我不强买强卖、不巧取豪夺；你得了利市财宝，我也不过问**。恃此质誓，郑国与商人相保至今。官府不夺商利、守誓通商，子产以此却晋卿之求，商旅于是安焉。 --- ## 七、君身·储嗣+宗族（11 张）

范蠡辅佐勾践灭吴、雪会稽之耻后，功成身退，乘扁舟泛江湖，改名换姓，在齐国叫鸱夷子皮，到陶地称朱公。他认为陶地居天下之中、四方诸侯通商要道，于是经营产业、囤积货物，顺应时势逐利而不苛责他人。善于经营的人，能择用人才、把握时机——十九年间三次积累千金，又两次散财济贫，史称「三致千金」。

范蠡师计然之术：囤积货物的道理，务必保持货物完好，不让货币停息。经商的货物，易腐易损的不要留存，不敢囤积居奇。考察市场的有余不足，便知物价的贵贱——贵到极点必反贱，贱到极点必反贵。价贵时出货要像抛弃粪土，价贱时进货要像收取珠玉。越国依此「修之十年，国富，厚赂战士」，终成霸业；范蠡依此「十九年之中三致千金」——「货殖富国」，是富国之策，也是立身之术。

考察物品有余或不足，就能预知贵贱。物价贵到极点必返贱，贱到极点必返贵——贵时把货物像粪土一样抛出，贱时把货物像珠玉一样收进。……平价出售、平衡物价，关卡集市不匮乏，这是治国的办法——平粜即平价出粜以平抑谷价。

卖粮，每斗二十钱就伤农，九十钱就伤商（末业）；粮价最高不超过八十、最低不低于三十，则农民与商贾两利。平抑粮价、调剂物价，使关隘市场货物不匮乏，这才是治国之道。这是计然向越王勾践所献的"平粜"平抑粮价之策。

百姓谷物有余时，谷价就低贱，国君便以低价收购（敛积）；百姓谷物不足时，谷价就昂贵，国君便以平价散放（卖出）。通过国家敛散、平抑谷价，防止富商大贾盘剥百姓，这就是管仲"轻重"之术中的平籴惠民之道。 ---

范蠡（陶朱公）认为陶邑是天下的中心，四方诸侯交通汇聚、货物在此交易流通，于是定居陶地经营产业、囤积货物，随行就市、把握时机追逐利润，却不苛刻于人。十九年间三次积累千金，又两次散给贫贱之交与远房兄弟，这就是所谓"富有而乐于施行恩德"。

（晋文公）减轻关市之税、整修道路便利行旅，使商贾货物流通、农事宽缓；勉励耕作、劝导分财互助，节省用度、充足财源。

用珠玉作上等货币、黄金作中等货币、刀币与布币作下等货币。这三样货币握在手里不能保暖、吃下去不能充饥，但先王却凭它来守护国家财物、驾驭百姓事务、平治天下。

五谷是万物的价值主宰。粮价贵则各种货物必贱，粮价贱则各种货物必贵；粮与物互为对立，不能同时持平。所以君主驾驭谷物与万物此消彼长、相互制衡的关系，在二者不平衡之间掌握调控之机（即"钱帛相权"的轻重原理）。

运用"轻重"（物价贵贱）之策的最大好处，在于物价高（重）时抛售物资以打击囤积居奇，物价低（贱）时收购物资以平抑价格。万物的余缺随货币财富流转，只要守住"准平"这一平衡，物价就不会失常；一旦失去平衡，轻重贵贱就会显露。君主懂得这个道理，所以用"准平"之法守护经济（敛散以平准）。

卖粮的价钱，每斗二十钱就会伤害农民，九十钱就会伤害商贾（末业）。商贾受损则财货不能流通，农民受损则田地无人开垦。粮价上限不超过八十、下限不低于三十，则农民与商贾都能获利；平价售粮、均衡物价，关市不缺货，这就是治国的道理（计然之策）。

齐桓公问："那我靠什么来为国家获取财源呢？"管仲答："只有把山（铁）与海（盐）的利权收归官府——'官山海'——才是可行的办法。"桓公又问："什么叫官山海？"管仲答："靠海而称王的国家，就要严格地制订并执行盐的专卖政策（盐策）。"

十口之家有十人吃盐，百口之家有百人吃盐（盐是人人都不能缺少的必需品）。……拥有一万辆兵车的大国，吃盐的人口达千万，通过盐专卖的计策，一个月即可获利六千万钱——把人人必需的盐铁之利收归官有，不需向百姓加赋而国用自足。

司市（市场长官）掌管市场的治理、教化、政务、刑罚、度量与禁令。他按次序划分地界来经营市场，陈列货物、辨别品类以平抑市价……让商贾充盈货物、流通货币，并用度量衡来核定物价（"征价"即核价）。

让商人聚居一处（四民分业而居），观察四时节令、核查本乡的物产资财，从而了解市场物价……用自己所有的货物去交换所没有的，贱买贵卖，早晚都从事这门行当，并处于国家的统一管理与监督之下。

（鲁国）开始按田亩征税（"初税亩"），这是不合于礼的。因为按古礼，谷物的征收不应超过"藉"法（借民力助耕公田以代税），这样才能使财用丰足。

（商鞅变法）废除旧的田间疆界，重新划分田地、开立阡陌封疆，按统一的标准征收赋税，使赋税公平划一。

周景王二十一年，准备铸造大钱。单穆公劝谏说："不可以。古时天降灾祸，先王就计量资财、权衡钱币的轻重来赈济百姓。百姓嫌钱轻，就另铸重钱流通，于是有大钱（母）权衡小钱（子）一起通行的办法……如今大王废弃轻钱而专铸重钱，百姓丧失原有的资财，能不匮乏吗？"

到了秦朝，统一全国的货币为二等：黄金以"溢"（镒）为单位计量，称为上币；铜钱铸有"半两"字样、实际重量与钱文相符，称为下币。而珠玉、龟甲、贝壳、银锡之类只作为器物、饰物与珍藏品，不再用作货币。

在市场里，给商贾提供廛舍（货栈）存放货物而不征收货税；或依法平价（收购滞销货）而连廛舍之费也不收，那么天下的商贾都会高兴，愿意把货物存放在这样的市场里前来经商。

市场只征廛舍（摊位）之费而不税其货物；关卡只稽查（讥，即察）往来之人而不征收关税。 --- ## 出处总清单 | 出处 | 对应卡牌 | |---|---| | 《史记·货殖列传》 | 通商互市①、轻重敛散② | | 《国语·晋语四》 | 通商互市② | | 《管子·国蓄》 | 钱帛相权①②、轻重敛散① | | 《管子·海王》 | 官营盐铁①② | | 《周礼·地官·司市》 | 司市稽商① | | 《国语·齐语》 | 司市稽商② | | 《左传·宣公十五年》 | 均田以税① | | 《史记·商君列传》 | 均田以税② | | 《国语·周语下》 | 铸币裕国① | | 《史记·平准书》 | 铸币裕国② | | 《孟子·公孙丑上》 | 市廛稽征① | | 《礼记·王制》 | 市廛稽征② | 可在线核对（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 ctext.org，逐篇检索）： - 管子·国蓄：https://ctext.org/guanzi/guo-xu/zhs - 史记·货殖列传：https://ctext.org/shiji/huo-zhi-lie-zhuan/zhs - 孟子·公孙丑上：https://ctext.org/mengzi/gong-sun-chou-i/zhs - 国语·周语下：https://ctext.org/guo-yu/zhou-yu-xia/zhs - 国语·齐语：https://ctext.org/guo-yu/qi-yu/zhs ## 待考注记 1. 本次八卡十六则，均找到先秦/早期典籍的可靠对应，**无「待考」项**。 2. 《周礼》《孟子》《礼记》不在题面列举清单内，属"等先秦及早期典籍"之列；引文从通行本（《周礼》《礼记》十三经注疏本、《孟子》通行章句本）。 3. 《管子》轻重诸篇文字在版本间偶有异文（如"刀布/刀币"、"禺策/禺荚"、"盐策/盐筴"），本稿所引为流传最广的定本文字；个别虚字标点依通行整理本。 4. 卡名"市廛稽征"在先秦文献中多以"廛而不征、讥而不征"的轻征理想呈现（故两则原文均述"不征/不税"）；实际"征敛无度"之弊，另见《左传·昭公二十年》晏子"偪介之关，暴征其私……征敛无度"一语，可作卡牌"稽征"负面机制的参照，未列入正文八则。

把池水抽干了捕鱼，怎会捕不到鱼？可明年就没有鱼了；烧光草木去围猎，怎会猎不到兽？可明年就没有兽了。（城濮之战前，雍季以此劝晋文公：诈伪之计只能偷取一时之利，非万世之长术。）

放火烧林来打猎，虽能一时多捕野兽，日后却必定再无野兽。（韩非所记雍季谏晋文公之语，与《吕氏春秋》为同一史事之异录，两书互证。） ---

周景王二十一年，准备铸造大钱。单穆公说："不可。……如今大王废弃轻钱而改铸重钱，百姓将失去资财，怎能不匮乏呢？"（单穆公谏阻景王铸大钱，指出改铸货币会剥夺民财、动摇国本。）

孔子说："你们要记住：苛虐的政令比老虎还要凶猛啊！"（孔子过泰山侧，见妇人因公公、丈夫、儿子三代皆死于虎口而仍不肯迁居，只因"无苛政"，遂有此叹。）

百姓把三份劳力所得，两份缴纳公室，只剩一份养家糊口；公室的积蓄朽烂生虫，老人却挨饿受冻；国都的市场上，麻鞋便宜而假肢昂贵（因受刖刑者众）。（晏婴论齐景公重敛酷刑，指出齐为季世，预言田氏将代齐。） ---

孟子回答滕文公问政时说：设立庠、序、学、校来教导百姓。「庠」是养育之意，「校」是教导之意，「序」是习射之意。夏朝称「校」，殷朝称「序」，周朝称「庠」；学校则是三代所共有，都是为了使人明白人伦——明人伦于上，则小民亲附于下。这是战国时代对三代官学制度的经典表述。

孔子以《诗》《书》、礼、乐教授弟子，门人约三千人，其中精通六艺者七十二人。私学大兴，打破了「学在官府」的旧格局——「立庠序、延师儒」的想象性范本。

古代《诗》原有三千余篇，到孔子时删去重复，选取可施于礼义的篇章，上采契、后稷之事，中述殷周盛世，下至幽王、厉王之时衰乱之缺。删述之余，「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」——整理典籍被视为备王道的根本功业，正是「聚书简、命史录之」的典范。

战国末，吕不韦让门客各记所见所闻，汇编为八览、六论、十二纪，共二十余万字，号《吕氏春秋》；公布于咸阳城门，悬千金其上，有人能增删一字即赏千金（「一字千金」）。这是战国时期规模最大的聚书修书工程，也是「聚书简、命史录之」的极致写照。

楚昭王患病，占卜说是黄河之神作祟，昭王不肯祭祀。大夫请到郊外望祭黄河，昭王说：三代定制，祭祀不越出本国望祭的范围——长江、汉水、睢水、漳水才是楚国的望祭之川；祸福所至不会越过这些。我虽无德，黄河并非我得罪之神。终不祭祀。孔子闻之评曰「楚昭王知大道矣」——望祀山川贵在合礼、贵在守分。

山林、川谷、丘陵能兴云致雨、显现怪异，都称为神。拥有天下者祭祀百神；诸侯只祭本国境内的山川，失去了那片土地便不再祭祀。这就是「望祀」的礼法边界——祭境内山川以祈福，恰是诸侯分内之祀。

仲尼批评鲁大夫臧文仲有三件不仁、三件不智之事，其中「祀爰居」——海鸟「爰居」飞止鲁东门外，臧文仲让国人祭祀它——被孔子列为「三不知」之一。祭祀不合祀典的海鸟即是淫祀，是智者所不为（《国语·鲁语上》载展禽同此谏：圣人制祀，「非是族也，不在祀典」）。

季氏（鲁国大夫）越过身份去祭祀泰山——泰山是天子诸侯望祭之山，大夫祭祀即为僭越淫祀。孔子对冉有说：你不能劝阻吗？冉有答：不能。孔子叹道：难道泰山还不如林放懂礼吗（即泰山不会接受这种非礼之祭）？不当之祭、僭越之祀，正是「淫祠」的典型形态。

郯国国君来朝，论少皞氏以鸟名官之制，仲尼听说后特意去见郯子向他请教，事后对人说：我听说「天子失官，学在四夷」，现在信了。圣人不耻下问、就学于小国之君——延师不择其位，唯在真知。

齐宣王喜好文学游说之士，驺衍、淳于髡、田骈、接予、慎到、环渊等七十六人皆赐宅第、任上大夫，「不治而议论」（不任政务而专事议学）；稷下学宫的学士因此再度兴盛，多达数百千人。战国养士延师的巅峰，劝学之政的样板。

古代施教：家中有塾（闾门之塾），党（五百家）中有庠，遂中有序，国中有学——乡野遍地设学，教化自下而上。此句正是「乡有庠、里有塾」的直接出处。

郑国人常到乡校（乡间学校）游玩，议论执政得失。然明建议子产毁掉乡校，子产说：何必？人们早晚休息时去那里议论执政的好坏，他们认为好的我就施行，厌恶的我就改正——那是我的老师，为什么要毁掉它？乡校存而议路通，子产因此名垂春秋。

孔子说：我从卫国回到鲁国，然后音乐才得以订正，《雅》《颂》各自归于其位。鲁国礼乐崩坏、乐章错乱，孔子返鲁重整雅颂之音——「修礼乐、正民德」的自觉行动。

吴国公子季札来鲁国聘问，请求观赏周乐。乐工为他歌《周南》《召南》，季札评曰：美啊！王道之基已始，虽未尽善，然而辛勤而无怨。季札遍观周乐、一一精评，终叹「观止矣」——这是春秋时期对礼乐传统最完整的品鉴，礼乐之教的神圣地位于此可见。

老子是楚国苦县厉乡曲仁里人，姓李名耳字聃，担任周朝「守藏室之史」——掌管王室藏书档案的史官。藏书的实体职守自古有之，老子即为最著名的一位守藏之史。

楚灵王指着趋过的左史倚相对子革说：这是位良史，你要好好待他——他能读《三坟》《五典》《八索》《九丘》（相传的远古之书）。博通古书被视为良史的标志，「藏之名山、传之后世」的藏书传统所仰仗的正是这样的守书之人。 --- ## 四、邦交（10 张）

吴公子季札出聘鲁国，请求观赏周天子之乐。乐工为他歌唱《周南》《召南》，他评：美啊！王业始基已见，尚未完成，然而百姓勤劳而无怨言。歌《郑》，他说：美啊！但声调太细碎，百姓不堪忍受，郑国恐怕要先亡！歌《齐》《豳》《秦》《魏》《唐》《陈》《小雅》《大雅》，一国一评，无不中的——歌《秦》说「能夏则大，大之至也，其周之旧乎」，后来秦果统一天下。

最后观赏舜乐《韶箾》，季札说：德行达到极致了，伟大啊！像天一样无所不覆盖，像地一样无所不承载。即使盛德如此，也不会有比这更高的了。看到这里就够了，若有其他音乐，我不敢再请求了。音乐家季札，听乐知政、观舞知德——「观止矣」三字，是后世「叹为观止」的出处，也是春秋时人文素养的最高境界。

鲁定公十年夏，鲁定公与齐景公在祝其（夹谷）会盟，孔子任傧相。齐大夫犁弥献计：孔丘知礼而无勇，若让莱人（东夷俘虏）以兵劫持鲁君，必能得手。孔子见莱人持兵逼近，带定公后退，命鲁国将士「出兵！」并高声斥责：两国国君友好会盟，而裔夷之俘以武力搅乱，这不是齐君用来号令诸侯的方式。裔不谋夏，夷不乱华，俘不干盟，兵不逼好——四方义正之辞，齐侯心虚，命莱人退去。

会盟中齐国又想以奏宫乐、献侏儒的方式羞辱鲁国，孔子「历阶而登，不尽一等」，严词责问，齐景公两次理亏，又慑于孔子的礼义与鲁国的外交准备，最终归还先前侵占的郓、汶阳、龟阴之田以谢过。「盟会折敌」是孔子仕鲁期间最漂亮的一场外交胜利——不战而屈人之兵，以礼义夺回失地。

滕文公向孟子请教治国，孟子建议设立庠、序、学、校等各级学校来教化百姓——庠是养老明伦之所，校是施教之所，序是习射之所；夏商周三代名称虽异，学校却是共通的，目的都在阐明君臣、父子等伦常。伦常在上位者间彰明，百姓自然相亲、秩序井然。

天子命令各乡考察评议才德出众的「秀士」，上报给司徒，称为「选士」；再由司徒从中选拔更优秀者升入国学深造，称为「俊士」。这是先秦典籍中一套完整的选士、育才制度，为后世学校选材与举荐之滥觞。 ---

大道施行的时代，天下是公共的，选拔贤能之人来治理，讲究信用、倡导和睦。这是儒家「大同」理想的纲领，把「选贤与能」奉为治世的第一要义。

晋国大夫祁奚告老，晋悼公问他谁可继任，他先推荐了自己的仇人解狐（解狐未及上任便去世），再问又推荐自己的儿子祁午。君子称赞祁奚真能举贤：推荐仇人不是谄媚，推荐儿子不是偏私，推荐下属不是结党——「外举不避仇，内举不避亲」，唯才是举。 ---

孟尝君田文在封地薛邑广招各国宾客乃至亡命有罪之人，都来归附；他倾尽家产厚待门客，因此天下士人纷纷投奔，门下食客多达数千，且不分贵贱都与他同等待遇。此即战国养士之风的代表。

齐宣王喜好文学游说之士，驺衍、淳于髡、田骈、接予、慎到、环渊等七十六人，都赐给宅第、封为上大夫，让他们不治政务而专门议论学术国事。于是齐国稷下学宫的学士再度兴盛，多达数百上千人——这是国家层面「蓄贤养士」的典范。 ---

燕昭王为报齐仇而求贤，郭隗以「千金买马骨」为喻说：大王若真心招贤，不妨先从我郭隗开始——连我这样平庸的人都被重用，何况比我贤能的人，又怎会嫌千里路远而不来？于是昭王为郭隗筑宫室、拜为师。消息传开，乐毅自魏、邹衍自齐、剧辛自赵，天下贤士争相奔赴燕国。此即「黄金台」礼贤典故的源头。

魏文侯拜子夏为师研习经术，礼敬贤士段干木，每次经过段干木家巷口，必定扶轼行礼致敬。秦国曾想攻魏，有人劝阻说：魏君如此礼遇贤人，国人称颂其仁德，上下同心，不可图谋。礼贤竟成了魏国无形的国防。 ---

良好的政令不如良好的教化更能赢得民心。善政让人敬畏，善教让人爱戴；善政只能取得百姓的财物，善教才能真正获得百姓的拥护之心。孟子以此强调教化才是治国之本。

玉石不雕琢，成不了器物；人不学习，不懂道理。所以古代称王的人，建立国家、治理百姓，都把兴办教育、施行教化放在首位。《学记》这段话道出了「教化大行」所以能立国的根本。 ---

齐国大夫崔杼弑杀国君齐庄公，太史据实直书「崔杼弑其君」，被崔杼杀死；太史的两个弟弟接着照写，又被杀；第三个弟弟仍照写，崔杼只得罢手。南方史官听说太史一门尽死，抱着竹简赶来准备续写，得知已记下才返回。史官舍身守节、秉笔直书，是「节义」的千古典范。

智伯被赵襄子所灭，门客豫让逃入山中，立誓「士为知己者死」，要为智伯报仇。他先混入宫中作刑人涂厕行刺不成，又漆身使皮肤溃烂如癞、吞炭使声音沙哑，毁容变声连妻子都认不出，行乞于市，伺机再刺赵襄子。虽未成功，其「舍身殉义」被后世千秋传颂。 ---

孔子去世后，弟子子夏在西河设教讲学，门徒众多，并成为魏文侯的老师。子夏被后世尊为「传经之儒」，六经（尤其《诗》《春秋》）多经其手传之后学，是先秦经学传承的关键一环。

郑国百姓在乡校（乡里的学校兼议政场所）聚会，议论执政得失。然明建议子产拆毁乡校，子产却说：何必拆？大家在这里议论，认为好的我就推行，认为不好的我就改正，乡校正是我的老师，怎么能拆呢？子产保留乡校，使「乡社」成为教化与议政并存的公共空间，堪称「立社兴学」的典范。 --- ## 出处总清单 1. 《孟子·滕文公上》 2. 《礼记·王制》 3. 《礼记·礼运》 4. 《左传·襄公三年》 5. 《史记·孟尝君列传》 6. 《史记·田敬仲完世家》 7. 《战国策·燕策一》 8. 《史记·魏世家》 9. 《孟子·尽心上》 10. 《礼记·学记》 11. 《左传·襄公二十五年》 12. 《史记·刺客列传》 13. 《史记·仲尼弟子列传》 14. 《左传·襄公三十一年》 ## 待考注记 七张卡牌均找到两则可靠的先秦／西汉典籍出处，暂无「待考」项。个别字依通行本处理：齐太史条《左传》原书作「大史」（大、太古通用，今通行写作「太史」）；「祁奚」「雠」依《左传》常见用字。

如今大王果真想要招纳贤士，就先从敬重我郭隗开始；我郭隗尚且被重用，何况那些比我贤能的人呢？他们难道会嫌路远千里而不来吗！……于是燕昭王为郭隗修筑宫室，拜他为师（乐毅、邹衍、剧辛等贤才争相投奔燕国）。

魏文侯师从子夏学习经艺，以客礼敬待段干木，经过他里巷时必定扶轼致敬。秦国曾想攻打魏国，有人说："魏君礼敬贤人，国人称颂他仁德，上下和睦同心，不可图谋。" ---

邹忌以「妻私我、妾畏我、客求我」自比，入朝劝齐威王：宫妇近臣与四境之民对大王莫不因私情、畏惧、有所求而只说好话，所以大王受蒙蔽太深。威王称善，下令：能当面指斥寡人过错的受上赏，上书劝谏的受中赏，能在街市议论而传到我耳中的受下赏。命令刚下，群臣进谏门庭若市；数月后还间或有人进谏；一年之后，想进言也没什么可说了。燕、赵、韩、魏听说后都来朝齐——所谓「战胜于朝廷」。求谏之诚、改过之速，遂使四邻宾服。

郑国人闲暇时在乡校议论执政得失。然明劝子产毁掉乡校，子产说：为什么？他们议论执政的好坏，认为好的我就推行，认为坏的我就改正——这是我的老师，怎么能毁？我听说忠善能消解怨气，没听说作威能防住怨言；就像防河堤，大决口伤人必多，不如开小口疏导，不如把批评当作药石服下。孔子听说后说：由此看来，说子产不仁，我不信。以舆论为师、闻过则改，正是「纳谏改过」的典范。

燕昭王收拾残破的燕国即位，屈身厚币招贤欲报齐仇。郭隗讲「千金买马骨」：君王花五百金买回死马之骨，天下便知他真能买马，不到一年千里马来了三匹；如今大王想招士，请从我开始——我尚且被尊奉，何况比我贤的人，岂会嫌千里之远？于是昭王为郭隗筑宫拜他为师。乐毅从魏国来，邹衍从齐国来，剧辛从赵国来，士人争相奔赴燕国，燕国终以人才雪耻强国。「礼聘游士、筑宫师之」，后世「黄金台」即指此。

齐宣王喜好文学游说之士，驺衍、淳于髡、田骈、接予、慎到、环渊等七十六人都被赐予宅第、拜为上大夫，不任政务、专事议论，于是齐国稷下学宫再度兴盛，学者数百上千人（孟子、荀子皆曾游学于此）。以国养士、听其议论——战国养士之风的最高形态。

商鞅的法令拟好尚未公布，怕百姓不信，便在国都南门立起三丈之木，招募能把它搬到北门的人赏十金。百姓觉得奇怪，没人敢动；又宣布「能搬者赏五十金」。有人搬了，立刻兑现五十金，以此表明不欺骗民众，随后才颁布新法。以徙木立信确立「法」的威信——铸刑书须先立信，「法不信则民无从」。

新法推行满一年，秦国百姓到国都陈说新法不便的有上千人。这时太子犯法，卫鞅说：法令行不通，是上面先犯法。要法办太子——太子是国君继承人，不可施刑，便处刑太子的傅公子虔、黥其师公孙贾。第二天，秦人都争相遵从法令。新法实行十年，秦国百姓大悦，路不拾遗、山无盗贼、家给人足。「以刑立威」而天下畏服，秦地大治。

晋国邢侯与雍子争鄐田，雍子自知理亏却把女儿送给狱官叔鱼行贿，叔鱼颠倒黑白判邢侯有罪；邢侯怒而于朝中杀死叔鱼与雍子。韩宣子问叔向如何定罪。叔向说：三人同罪——雍子行贿买直，叔鱼鬻狱枉法，邢侯擅自杀人；「己恶而掠美为昏，贪以败官为墨，杀人不忌为贼」，《夏书》说昏、墨、贼皆杀，此乃皋陶之刑。于是处死邢侯，将雍子与叔鱼尸体示众。孔子评：叔向是古之遗直，治国制刑，不隐于亲——三次数落亲弟弟叔鱼的罪状，毫不减轻。「断狱平恕」不在宽纵，而在罪刑相当、亲贵不阿。

李离是晋文公的狱官，因误听错断而致人死罪，便自拘请死。文公说官有贵贱、罚有轻重，这是下属的过错不是你的罪。李离说：我居官为长，不与下属让位；受禄为多，不与下属分利；如今误听杀人，把罪推给下级，没有这个道理。又说：狱官有法，错判刑罚便受刑罚，错判死刑便当死；您因我能听察细微、决断疑案而任我为狱官，如今误听杀人，罪当死。不受赦令，伏剑而死。执法者以自己为最后的「明允」——狱官之法连狱官自己也不放过。

祁奚告老退休，晋悼公问谁可接替。他推举解狐——那是他的仇人；解狐将任而死。再问他，他推举自己的儿子祁午；羊舌职去世，又推举羊舌职之子羊舌赤。君子评论：祁奚能举善——称举仇人不是谄媚，荐立儿子不是偏私，举荐同僚的亲属不是结党；《商书》说「无偏无党，王道荡荡」，说的正是祁奚。举贤不论恩怨亲疏，只问贤否。

齐桓公与公子纠争位获胜，鲍叔牙率师来见，请桓公处死政敌子纠、把管仲和召忽交给他处置。管仲请囚，鲍叔在堂阜释放了他，回朝向桓公举荐：「管夷吾治国的才干胜过高傒，可以任他做国相。」桓公听从，任管仲为相，齐国遂成霸业。鲍叔不因管仲曾佐公子纠而掩其才，反而力荐其为相——「举贤」而不计旧怨，「荐贤」而甘居其下，后世称「管鲍之交」。

仲春之月，扶育萌生的草木、养育幼小、抚恤孤儿；命令主管官员减省牢狱中的囚犯、除去刑具、禁止刑讯拷掠、暂停狱讼（与《礼记·月令》仲春之月同文）。这是先秦「省狱恤刑」的制度文本：狱讼非一味加严，依时节省减囹圄、去其桎梏——「省狱」观念的典籍源头。

年终，命令各级狱官（群士）统计全年案件、审断狱讼，把判决簿册（中）登记归档于天府。「岁末录囚」的制度原型：周代狱官每岁年终总核全部狱讼、结案归档，正合卡牌「岁末录囚」之义。 > **注记**：录囚作为成文制度，其名始见于汉代（《后汉书》等）；春秋战国文献中未发现可靠的具体君主「岁末录囚、平反冤狱」的叙事史事，故此卡以先秦制度文本立据（均为真实原文），叙事例待考。

齐威王即位九年不理政，诸侯并伐；淳于髡以大鸟隐语进谏，威王「韬晦奋起」。他召见即墨大夫：诋毁你的话天天传来，但我派人察看你治理的即墨——田野开辟、民众富足、官府无积压政务、东方安宁，是你不肯讨好我身边人来求名誉，封之万家。召见阿大夫：赞誉你的话日日可闻，但察看阿地——田野不辟、民贫苦；赵国攻甄你不救，卫国取薛陵你不知，是你用厚币贿赂我身边人求名誉。当天烹杀阿大夫，连同身边曾受过贿赂、称誉过他的人一并烹死。赏善罚恶皆凭实地访查，不凭毁誉之言；赏不逾时、罚不避贵（连近臣一并处罚）——治吏与治狱同法。

吴王阖庐试孙武兵法，出宫中美女一百八十人，以两位宠姬为队长。三令五申后妇人们仍大笑，孙武说：约束不明、申令不熟，是将之罪；已经申明而不遵军法，是吏士之罪——要斩左右队长。吴王在台上看见要斩爱姬，大惊，急派使者下令赦免。孙武说：臣既受命为将，将在军，君命有所不受。斩两位队长示众，另选队长再鼓，妇人们左右前后跪起全合规矩，无人敢出声。军法之前，国君宠姬亦不宽免——「罚不避贵」的极致写照。 --- ## 六、财政（8 张）

祁奚请求告老退休，晋悼公问他谁可接任中军尉。他举荐解狐——那是他的仇人，将要任命时解狐死了。再问，他说：祁午可以（他的儿子）。羊舌职去世，悼公问谁可替代，他说：羊舌赤可以（他的下属之子）。于是任祁午为中军尉、羊舌赤为佐。君子称祁奚善于举贤：举荐仇人，不是谄媚；举荐儿子，不是结党；举荐偏亲，不是偏私。《尚书》说「无偏无党，王道荡荡」——祁奚的举贤，公正到了极点。

叔向去见韩宣子，宣子正为贫穷发愁，叔向反而向他道贺。宣子说：我有卿的名分，却没有卿的家产，没法与同僚交往，正为此忧愁，你道什么贺？叔向说：从前栾武子（栾书）连一卒之田（百亩）都没有，宗庙祭器都不完备，但他能宣明德行、遵循法度，名望超过诸侯，光耀其家。与之相反，郤昭子富可敌国、权势熏天，一朝被杀灭族，无人同情——「恃其富宠，以泰于国；其身尸于朝，其宗灭于绛」。如今您有栾武子那样的贫穷，我认为您能行其德，所以祝贺。贫而不忧其德，贺之以德——君子之贫，其可贺也。

子产病重，对子大叔说：我死后，必定是你执政。只有有德的人能用宽厚使民心服，其次莫过于严厉。火猛烈，百姓望而生畏，所以很少有人死在火里；水柔弱，百姓轻慢玩弄，死在水里的人反而多——所以宽厚更难施行。

子产死后，子大叔执政不忍用猛而用宽，郑国盗贼蜂起。子大叔后悔不已，发兵攻灭萑苻之盗，盗贼渐止。孔子评论：好啊！政事宽厚则百姓怠慢，怠慢了就用严厉纠正；严厉则百姓受残害，残害了就施行宽厚。用宽厚调剂严厉、用严厉调剂宽厚，政事因此和谐。《诗经》说「民亦劳止，汔可小康，惠此中国，以绥四方」——施行宽政，以安抚百姓。子产临终之言与孔子的「宽猛相济」，是中国政治哲学里最著名的治术之辨。

商鞅教秦孝公编什伍、设告奸连坐之罚，焚烧《诗》《书》而彰明法令，堵塞私门请托而促成公家之劳，禁止游说求官之民而显扬耕战之士——燔书明法，正是商鞅变法的标志性手段。

有军功的人，按功劳大小授予上等爵位；私下斗殴的人，按情节轻重处以刑罚——商鞅变法以军功授爵取代世卿世禄，秦国士卒因此争战。

把百姓编成什伍，互相监督、实行连坐：不告发奸邪者处腰斩之刑，告发奸邪者与斩获敌首同样受赏，藏匿奸邪者与降敌者同样受罚。（商鞅以严刑峻法立威，秦民初苦之，后遭车裂而死。）

只有有德者能用宽厚使民归服，其次不如用严厉。火势猛烈，百姓望而生畏，所以很少有人被火烧死；水性柔弱，百姓轻慢狎玩，反而多有溺死。所以行宽政很难。（郑国名相子产临终告诫继任者"宽猛相济"，其中"火烈民畏"一语成为严刑峻法之论的代表。） ---

范蠡功成身退，从齐国写信给大夫文种说："飞鸟射尽了，好弓就被收起来；狡兔猎尽了，猎犬就被烹杀。越王长颈鸟喙，只可共患难，不可共安乐。您为何还不离去？"（文种称病不朝，终被勾践赐剑逼令自尽。）

秦昭王派使者赐白起宝剑，令他自裁。武安君白起拔剑欲自刎，说："我对上天有什么罪过，竟落到这步田地？"过了许久，又说："我本就该死。长平之战，赵国降卒数十万人，我欺骗后全部坑杀，仅此就足以偿命。"于是自杀。（白起为秦立下不世战功，终被疑忌赐死。） ---

比干说："做人臣的，不得不以死力争。"于是强谏纣王。纣王大怒，说："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窍。"便剖开比干的胸膛，观看他的心。（纣王杀直谏之臣比干，成为暴君残害谏臣的千古典故。）

吴王夫差派使者赐给伍子胥属镂宝剑，说："你就用它去死吧。"……伍子胥于是自刎而死。（伍子胥屡谏夫差防越，夫差信太宰嚭谗言，赐死忠臣；后越果灭吴。） --- ## 出处总清单 | 典籍 | 篇目 | 对应卡牌 | |---|---|---| | 《春秋左传》 | 隐公元年 | 纵容宗室 | | 《春秋左传》 | 桓公二年 | 穷兵黩武 | | 《春秋左传》 | 昭公三年 | 苛敛于民 | | 《春秋左传》 | 昭公十二年 | 穷兵黩武 | | 《春秋左传》 | 昭公二十年 | 严刑峻法 | | 《国语》 | 周语下 | 滥铸钱币 | | 《国语》 | 楚语上 | 大兴宫室 | | 《吕氏春秋》 | 孝行览·义赏 | 竭泽而渔 | | 《韩非子》 | 难一 | 竭泽而渔 | | 《韩非子》 | 十过 | 宠信佞幸 | | 《韩非子》 | 和氏 | 纵容宗室 | | 《史记》 | 殷本纪 | 大兴宫室、杀谏臣 | | 《史记》 | 秦始皇本纪 | 广求长生 | | 《史记》 | 晋世家 | 废嫡立幼 | | 《史记》 | 赵世家 | 废嫡立幼 | | 《史记》 | 越王勾践世家 | 诛戮功臣 | | 《史记》 | 伍子胥列传 | 杀谏臣 | | 《史记》 | 商君列传 | 严刑峻法 | | 《史记》 | 白起王翦列传 | 诛戮功臣 | | 《史记》 | 屈原列传 | 宠信佞幸 | | 《史记》 | 封禅书 | 广求长生 | | 《礼记》 | 檀弓下 | 苛敛于民 | ## 待考注记 1. **滥铸钱币 · 故事二**：春秋战国时期"铸币减重／滥铸"的可靠史事，现行典籍中仅单穆公谏周景王铸大钱一条最为典型（《国语·周语下》）。其余私铸、盗铸的记载（如《史记·平准书》"令民铸钱""米至石万钱"）皆属秦汉以后，不在春秋战国之列，故不采录，标「待考」。 2. **竭泽而渔 · 故事二**：此典现存先秦典籍中只有"晋文公城濮之战问计"一事，《吕氏春秋·义赏》（"竭泽而渔""焚薮而田"）与《韩非子·难一》（"焚林而田"）为同一史事之异录，并非两则独立史事，特此说明。 3. **《礼记·檀弓下》**（苛政猛于虎）不在用户列示的常用书目内，但属先秦早期典籍，且为"苛敛于民→苛政猛于虎"唯一原始出处，故照实采录并于此注明。

郑国的子产清晨出行，经过东匠的里巷，听见妇人的哭声，按住驾车人的手侧耳细听。过了一会儿，派官吏把妇人抓来审问，原来是她亲手勒死了自己的丈夫。

西门豹说："把河伯的媳妇叫来，让我看看她美丑。"……西门豹看过，回头对三老、巫祝、父老说："这个女子不漂亮，烦请大巫婆替我到河伯那里通报，改日另寻好女子再送去。"随即命吏卒一起把大巫婆扔进河中（戳穿"河伯娶妇"的骗局，为无辜受害的女子雪冤除害）。 ---

晋献公伐骊戎，得骊姬，宠之，生奚齐。骊姬得宠便谋立己子。她假传君梦逼太子申生祭于曲沃，又借归胙下毒嫁祸，申生被逼自缢于新城，重耳、夷吾出奔。申生至死不肯辩白——"君离开骊姬就寝不安、食不饱"——献公对爱妃的依赖，成了废嫡立幼的根由。此为"宠立爱子"最典型一案。

齐桓公好内宠，如夫人六人各生公子。易牙（雍巫）有宠于长卫姬，借竖貂进献美食而得桓公欢心，桓公竟许诺改立武孟。管仲一死，五公子争立；桓公刚死，易牙、竖貂便借内宠杀群吏，擅立公子无亏。（《史记·齐太公世家》记桓公尸在床上六十七日、尸虫出于户。）晚年宠妃嫔、信近臣、许废立——霸主身后即内乱。

楚平王为太子建向秦国求婚以结姻亲（"王为之聘于秦"），这是标准的以婚固储之政。然费无极迎亲途中劝平王自娶秦女，平王夺媳，父子自此生隙；无极又谮建"将叛"，伍奢父子被杀、太子奔宋，为楚国埋下大乱之根。太子婚聘本是国政，堕入宫闱之欲便成祸阶。

晋太子圉质于秦，秦穆公以女妻之——怀嬴自陈使命："寡君使我侍奉你，正是为了安固你（以固子也）。"太子婚事即国家羁縻之术。圉欲逃归晋国，怀嬴既不相随、亦不告发，独自留秦。太子之妃不选自国君之意，而系于两国之谋——"广蓄储妃以结姻亲"，正是此意。

卫懿公嗜鹤成癖，鹤竟乘大夫之车。狄人来伐，国人受甲者说：让鹤去打仗吧，鹤有禄位，我们哪能战？卫师大败于荧泽，懿公战死，卫国几灭（赖齐桓公收残民而复国）。纵所好而不节，逸乐之端可以亡身——"纵"字是史官之戒。

楚灵王冬猎于州来，又驻乾谿威慑吴国，乐而忘返。右尹子革为他诵《祈招》之诗讽谏：王者之度当如玉如金，役民之力要有节制，"无醉饱之心"（不可纵欲无厌）。灵王口称善而不改，次年（昭公十三年）仍逗留乾谿，公子比、弃疾趁机作乱，灵王众散，自缢于芋尹申亥氏。田游之乐而忘社稷，即"纵"之祸。

楚庄王命士亹做太子箴的师傅，士亹推辞"臣不才，无能益焉"，庄王强命："靠您的善来使他向善"——名士固辞而君强聘。士亹答：善在太子自身，太子欲善则善人自至（并以尧有丹朱、舜有商均、启有五观、汤有太甲、文王有管蔡——五王皆元德而有奸子为证）。他请教申叔时，申叔时陈太子九教之方，首列"教之《春秋》，为之耸善而抑恶焉"——以史书褒善贬恶戒劝太子之心。太子箴即后来的楚共王，为一世名君：强聘名士成之，而教之要在史与德。

楚威王闻庄周贤，遣使厚币礼聘，许以相位。庄周笑答：千金是重利，卿相是尊位，但你没见过郊祭的牺牛吗？养它数年、披以文绣，牵入太庙当祭品，那时想当一头孤豚都不可得。你赶紧走开，别玷污我！——强聘名士而名士轻之，此卡 tag 作苛政（kezheng），正是此味：以势取士，士不肯至。

楚成王先立商臣为太子，令尹子上谏：君年尚轻（还会有新子）又多所爱宠，废立必乱；楚国之举常立少者；且商臣蜂目豺声、天性残忍，不可立。成王不听。后竟欲立王子职而废商臣。商臣探知消息，与师潘崇以宫甲围王宫。成王请食熊掌（以拖延待援），不许，自缢。定谥"灵"不瞑目，改谥"成"乃瞑——废长立幼之念，招来弑父之祸；史官手中的谥号成了最后的裁决，与本作谥号机制正相共鸣。

赵武灵王初立长子章为太子，后宠吴娃，数年不出宫，生子何，遂废章立何（惠文王）。吴娃死，爱弛，又怜章北面为臣、屈于其弟，想分赵立章于代，"犹豫未决"——废长之后复生怜爱，两王之计悬而未决，祸自此起。惠文王三年，主父与王游沙丘，章与田不礼作乱，败后投主父宫；公子成、李兑围宫，令"后出者夷"。主父不得出、不得食，掏雀巢雏鸟充饥，三月余饿死沙丘宫。废立不决，父子俱亡。

晋献公作二军，自将上军而命太子申生将下军；闵公二年又使申生伐东山皋落氏。里克力谏：太子的职分是奉祭祀、视君膳、君行监国、君守抚军；"帅师"须专行谋略、号令军旅，是国君与国政之臣的事，"非大子之事"——太子将兵，听命则无威，专断则不孝，嗣嫡不可帅师。献公答"寡人有子，未知其谁立焉"，一语道破：赐申生将兵实为骊姬构陷之阶，申生终自缢于新城。授太子兵符，或为磨砺，亦为废立之先声。

魏惠王太子申自将攻齐，道经宋之外黄。外黄人徐子献"百战百胜之术"：太子亲征，即便大胜并莒，富贵也不过是魏国之王；一旦战败，则"万世无魏"——故"不战"才是万全。太子许诺班师，然其御者劝"将出而还，与北同"，遂进兵；战于马陵，魏师大败，太子申死（《战国策》云"杀太子申，覆十万之军"；《史记·魏世家》作"虏太子申"），魏从此一蹶不振。战国之世授太子兵权，殷鉴在此。

赵惠文王新丧，秦攻赵，赵求救于齐，齐要长安君为质。赵太后拒绝，并下令「有复言令长安君为质者，老妇必唾其面」。左师触龙以请托小儿子舒祺入宫为饵，绕开长安君不谈，先聊父母爱子之情：您送燕后出嫁时，握着她的脚后跟哭泣，悲伤她嫁得太远——可每次祭祀都祝祷「千万别被赶回来」，这不是盼她长远地生儿育女、世代为王吗？这才是为她作长远打算。太后领悟，同意送长安君为质，齐国出兵救赵——「父母之爱子，则为之计深远」，爱之切而不溺之，是为大爱。（按：《战国策》旧本作「触詟」，今据马王堆帛书《战国纵横家书》改「触龙」，与《史记·赵世家》合。）

吴王寿梦死后，长子诸樊继位，除丧之后要把君位让给季札。季札辞谢：从前曹宣公死后，诸侯与曹国人不满意新君，想改立子臧；子臧离开曹国，以成全新君。君子说他能守节。您是合法的继承人，谁敢干犯？保有国家，不是我的节操。我虽不才，愿效法子臧，不失其节。诸樊坚持要立他，季札便抛弃家室去耕田，诸樊才作罢。季札三让君位，让之再三，最后出走延陵——「让贤守节」，成为中国史上让德的第一典型。

骊姬对太子申生说：国君梦见你生母齐姜，你快去祭祀她。申生在曲沃祭祀，把祭肉带回献给献公。献公恰好出猎不在，骊姬把肉放在宫中六天，下上毒。献公回来，骊姬献上毒肉——献公把肉倒在地上，地皮隆起；给狗吃，狗死；给小臣吃，小臣也死。骊姬哭着说：这是太子要弑君啊。晋献公宠信内宠骊姬、听其谗言，终致太子申生自缢、重耳夷吾出奔，晋国多年内乱由此而起。

齐桓公的三位夫人王姬、徐嬴、蔡姬都没有儿子。桓公好内，内宠极多，地位等同夫人的宠妃有六人。内宠各结党羽、争立己子，桓公死后五公子争位，齐国大乱——内宠预闻家国之事，齐为春秋最大之戒。

晋灵公不行君道：加重赋敛来雕饰宫墙；站在高台上用弹弓打人，看人躲避弹丸取乐；厨师炖熊掌没炖熟，便把他杀掉，装在畚箕里，让妇人载着经过朝堂。赵盾、士季数谏不从，灵公反派人刺杀赵盾，终被赵穿所弑——「晋灵公不君」五字，为《左传》直书之例。

楚灵王建成章华台，想邀诸侯来行落成之礼——夸示台观之美，诸侯纷纷逃会。伍举随灵王登台，灵王问"台美吗"，伍举对曰：国君以受宠服德为美、以安民为乐，从没听说以土木之高大雕饰为美的。灵王不纳，此后连岁征役、乐乾谿而不返，终致国内之乱，饿死于荒野。章华台为春秋宫室之侈的标本。

楚灵王田猎于州来，屯驻颍尾，派五大夫帅师包围徐国以震慑吴国，自己又驻在乾谿作声援。下雪天，灵王戴皮冠、穿秦复陶羽衣、披翠羽披肩、着豹皮鞋，执鞭出行——王师远戍在外，君王却以巡游夸威为乐，不肯回国。次年国内公子弃疾作乱，灵王众散亲叛，走投无路，自缢于芋尹申亥家（《左传·昭公十三年》：「王缢于芋尹申亥氏」）。四时巡游以彰君威者，终以身死国乱收场。

鲁隐公要到棠地去看捕鱼。臧僖伯进谏：凡物品不足以讲习军事、材料不足以备制器用的，国君就不该亲自去做……不走正道、不分事体，就叫乱政。隐公托词"我是去巡视边境"，最终还是到棠地陈设渔具观赏。《春秋》书"公矢鱼于棠"，以非礼讥之——君王出游观玩之微，史笔一字不放过。

穰侯魏冉是秦昭王母亲宣太后的弟弟，本是楚人，芈姓。昭王即位后任魏冉为将军守咸阳；昭王年少，宣太后亲自执政，任用魏冉主持国政。魏冉数任秦相，封于穰，又益封陶邑，贵重于国。及昭王亲政，听范雎之言废宣太后、逐穰侯——「穰侯出关，辎车千乘有余」。重赏后族以固外戚，终成尾大不掉之势，战国诸国皆有其祸，秦为最著。

范雎对秦昭王说：我在山东六国时，只听说齐国有孟尝君田文，没听说有齐王；只听说秦国有太后、穰侯、华阳君、高陵君、泾阳君，没听说有秦王。太后专权独断，穰侯出使不禀报，华阳、泾阳断案无所顾忌，高陵进退不请示——四贵俱全而国家不危，从来没有过。昭王闻之大惧，遂「废太后，逐穰侯、高陵、华阳、泾阳君于关外」。任外戚参预朝政，必至王权旁落、国听于私门。

骊姬生子奚齐后，欲立奚齐为太子，与宫中诸人密谋已成。骊姬骗太子申生：国君梦见你母亲齐姜，你快去祭祀。申生在曲沃祭母，把祭肉（胙）献给献公。献公出猎，骊姬把胙肉在宫中放了六天，献公回宫，骊姬下毒后献上。献公祭地，地起凸包；给狗吃，狗死；给小臣吃，小臣也死。骊姬哭着说：这是太子要谋害您！

申生逃往新城（曲沃），献公杀了他的师傅杜原款。有人劝申生：您去向国君辩白，国君一定会查清。申生说：国君没有骊姬，坐不安、吃不饱。我辩白，骊姬必然获罪。国君老了，我又不忍心让他不高兴。又劝他出奔，申生说：国君不明察我的罪，我背着弑君之名出奔，谁肯接纳我？十二月戊申，申生在新城自缢而死。骊姬又谗重耳、夷吾，逼走二公子，立奚齐——「骊姬之乱」由此而起，晋国数十年内乱，正是谗储废嫡的连锁后果。

魏王送给楚王一位美人，楚王很喜欢她。王后郑袖知道楚王宠爱新人，便比楚王还要爱护新人——衣服玩好挑她喜欢的送，宫室卧具挑她中意的备，爱她超过了楚王。楚王感叹：妇人侍奉丈夫靠美色，而嫉妒是她们的本性；如今郑袖知道我喜爱新人，爱她超过爱我，这就像孝子侍亲、忠臣事君啊。郑袖知道楚王已认定自己不嫉妒，就对新人说：大王爱你美丽，可是讨厌你的鼻子。你再见大王，一定要掩住鼻子。新人照做。楚王问郑袖：新人见我就掩鼻子，为什么？郑袖说：她像是厌恶闻到大王的臭味。楚王大怒，下令劓掉新人的鼻子——以退为进、假意亲善而后一击毙命的「掩鼻之计」，是宫闱妒忌最阴毒的一课。

重耳流亡到齐国，齐桓公把宗室女子嫁给他，赐马二十乘，重耳安居于此，乐不思晋。随从的狐偃等人认为不行，准备强行离开，在桑树下密谋，被采桑的女奴听到并报告了姜氏。姜氏杀掉女奴灭口，对重耳说：您有四方之志，听到的人我已经杀了。重耳说：没有的事。姜氏说：走吧！留恋妻室、贪图安逸，实在败坏名声。重耳仍不肯。姜氏便与狐偃商议，把重耳灌醉，用车运出齐国。重耳酒醒后操戈追打子犯——正是这位以醉遣夫而断其安逸的姜氏，逼出了一个日后归晋取国、称霸诸侯的晋文公。「怀与安，实败名」，妻子成全丈夫的典故，古今无出其右。

冬十二月，齐襄公到姑棼游玩，又在贝丘打猎。遇见一头大猪，随从说：这是公子彭生。襄公大怒：彭生怎敢现身！举箭便射。猪像人一样站起来啼叫，襄公吓得从车上摔下来，伤了脚、丢了鞋。田猎之伤触怒连称、管至父等戍边将领，二人遂叛乱弑君——齐襄公死于自己的田猎之游。

冬十二月，狄人攻卫。卫懿公喜爱养鹤，鹤甚至乘坐大夫才能乘的轩车。将要出战，国中领到甲胄的兵士都说：让鹤去打仗吧！鹤真有禄位，我们哪能作战！卫师大败于荧泽，懿公被杀，卫国几乎灭亡（赖宋桓公救之，方得复国）。好逸乐而厚宠非类、轻忽军心，史官以「鹤有乘轩者」六字记其亡兆——与田狩同为逸豫废政之戒。

陈灵公与大夫孔宁、仪行父都在夏氏家饮酒（与夏姬私通）。灵公对行父说：徵舒长得像你。行父答道：也像国君您。夏徵舒（夏姬之子）深以为耻，趁灵公出门时从马房里放箭，射死了他。君臣同醉于夏氏之室，戏谑无度，一句玩笑竟酿成弑君——醇酒之欢、近臣同醉者，君臣礼秩荡然。

齐威王即位之初喜好隐语，沉迷淫乐长夜之饮，沉湎荒政，政事全委给卿大夫。淳于髡用隐语劝谏：国中有只大鸟，停在王宫庭院，三年不飞不叫，大王知道这是什么鸟吗？威王说：这鸟不飞则已，一飞冲天；不鸣则已，一鸣惊人。于是振作，召即墨、烹阿大夫，齐国大治。同为长夜之饮，一沉湎于前、一振起于后，史官分记其失与得。

齐景公饮酒正乐，说：假如自古以来人就不死，那快乐会怎样？晏子对答：假如古人不死，那是古人的快乐，您哪能得到？从前爽鸠氏居住此地，季萴、有逢伯陵、蒲姑氏、太公相继据有——若古人不死，如今作乐的该是爽鸠氏，而不是您。求长生者忘了国位有代、人各有终，景公晚年好治宫室、厚葬求寿，亦终不免。

《史记·封禅书》载：从齐威王、齐宣王到燕昭王，都曾派人入海寻求蓬莱、方丈、瀛洲三神山。传说三神山在渤海中，离人不远；船将要到时，风却把船引开。据说有人到过，仙人及不死之药都在那里。战国之君屡遣方士入海求不死之药，其痴迷之深，已开秦皇汉武之先声。

楚庄王伐陆浑之戎，耀兵于周疆，周定王派王孙满慰劳。庄王问起九鼎的大小轻重——觊觎周室之鼎。王孙满答道：鼎之轻重在德不在鼎……周德虽衰，天命未改，鼎之轻重，不可问。九鼎为天命名器，问之尚且不可，况私铸鼎彝、铭功夸示？铸鼎铭功之事，其僭可知。

仲叔于奚救下孙桓子，卫人赏他封邑，他辞谢，改请以诸侯的乐悬（曲县）和繁缨朝见——僭用君上名器，卫君竟答应了。孔子听说后叹道：可惜啊，不如多给他封邑。唯有器物与名分，不可以假借于人，那是国君所掌的大节。名器私用、夸示国中，正犯此戒。

孔子说：传述而不创作，相信并喜好古代文化，我私下把自己比作殷商之贤老彭。孔子好古而整理《诗》《书》、赞《易》、修《春秋》，三代古学赖以不坠——好古之癖，可成学问之基。

孔子晚年喜好《周易》，为《彖》《系》《象》《说卦》《文言》作序传述。他反复研读《易》，把编联竹简的皮绳都磨断了好几次。好古嗜书至于韦编三绝，后世传为佳话。

晋平公喜爱新创的乐声，师旷说：公室恐怕要衰微了！君上的聪智已经显露衰败的征兆。音乐以正德为本，溺于新声而远德音，国将不振。晋平公既说新声，又筑虒祁之宫，诸侯渐不朝晋。

卫灵公去晋国，在濮水边停歇宿夜。半夜听到弹奏新乐的声音，十分喜欢，问左右却都说什么也没听见。灵公召乐师师涓说：有人在奏新声，你替我把它记下来。师涓静坐抚琴记下此曲。后来在晋平公面前演奏，师旷听出这是殷纣乐师师延所作的靡靡之音——师延为纣作乐，武王伐纣时投濮水而死，故其声出于濮水之上，是为亡国之音。嗜声忘政，古之明戒。

崤之战秦军全军覆没，秦穆公身穿素服，在郊外迎候败归的将士，面对残兵而哭：我违背了蹇叔的劝谏，连累了诸位，这是我的罪过。他不更换孟明等败将，说：是我的过错，大夫有什么罪？我不能因一次过失而抹杀大德。事后穆公作《秦誓》，悔悟当年不听老臣之言——《史记·秦本纪》所谓「作誓以申思不用蹇叔、百里奚之谋」。国君自省悔过，史官不贬而录之。

楚昭王病重，占卜说是黄河作祟，大夫请求祭祀河神，昭王说：三代以来祭祀不越本国山川，江汉雎漳才是楚国的望祀之川，祸福不会越过这些；我虽无德，黄河不是我能获罪的去处，于是不祭。他更拒绝把疾病移祸给臣下——除去心腹之疾，反而安放到四肢上，有什么好处？若我有大过，上天自会降罚，有罪受罚，又岂能移于他人？孔子闻之叹曰：「楚昭王知大道矣！其不失国也，宜哉！」病中自省而不怨天尤人，昭王之谓也。

季文子去世，家中连像样的葬器都拿不出来——没有穿绸缎的妻妾，没有吃粟米的马，不藏金玉重器。君子由此知道他的忠心：历相鲁宣、成、襄三君，竟无私积。《国语·鲁语》记其语：我也愿意锦衣玉食，但看国人父兄还食粗衣恶，我因此不敢——身居执政而以俭示民，古人谓「俭，德之共也」。

晏婴事齐灵公、庄公、景公三代，以节俭、身体力行见重于齐国。任齐相时，每餐不吃两种肉食，妻妾不穿绸缎。《左传·昭公三年》记其居处湫隘，齐景公欲为他另建新宅，晏婴以「先人之容焉」辞谢——居于陋室，示民以俭，而齐国政令赖之得行。罢乐省费、示民以俭，晏子之谓也。

吴王夫差赦免越国后，勾践返回越国，劳苦身心、苦思冥想，把苦胆挂在座位旁，坐卧抬头即见苦胆，饮食也要先尝一尝，问自己：你忘了会稽之耻吗？他亲自耕田，夫人亲自织布，吃饭不加肉，穿衣不重彩，折节礼下贤人，厚待宾客，救济贫困、悼念死者，与百姓同劳同苦。「卧薪」二字在《史记》此段仅言尝胆；「卧薪」之说后见于苏轼《拟孙权答曹操书》（「仆受遗以来，卧薪尝胆」），后世遂合称——但「十年生聚，十年教训」的复国意志，自越国始。

勾践卧薪尝胆十余年，又用文种、范蠡之谋——给吴王献美女（西施）、厚赂吴国太宰伯嚭、以「越国歉收借粮」等计削弱吴国。吴王夫差志得意满，北上争霸、空国远征，勾践乘虚伐吴，吴师大败，夫差求和；越军再攻，围吴三年，吴亡，夫差自杀。勾践以会稽之耻为起点，完成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复国——忍辱负重、卑事敌国，而终雪耻灭吴，「忍辱雪耻」从此成为复仇与复国的终极隐喻。

楚庄王即位三年，不发号令，日夜作乐，下令国中：敢进谏者杀无赦。伍举入宫进谏，庄王左抱郑姬、右抱越女坐在钟鼓之间。伍举说：我有个谜语想请大王猜——有一只鸟落在土山上，三年不飞不鸣，这是什么鸟？庄王说：三年不飞，一飞冲天；三年不鸣，一鸣惊人。伍举退下吧，我明白了。

几个月后，庄王荒淫更甚。大夫苏从冒死进谏，庄王说：你不怕死吗？苏从说：杀身以彰明君主，是我的愿望。庄王于是罢淫乐、亲政事，诛杀数百人、进用数百人，任伍举、苏从执政，国人大悦。当年灭庸国，此后破宋、伐陆浑之戎，观兵周郊，问鼎中原——楚庄王成为「春秋五霸」之一。三年装愚、一朝奋起，「韬晦奋起」是隐忍蓄势的帝王韬略。

颜回一竹筒饭、一瓢水，住在简陋的巷子里，别人都受不了那种清苦，颜回却自得其乐、不改其志。孔子两次赞叹「贤哉，回也！」——安贫乐道，是儒家士人安身立命的最高境界之一。孔子又说「饭疏食饮水，曲肱而枕之，乐亦在其中矣。不义而富且贵，于我如浮云」，与颜回之乐互为印证。颜回早逝，孔子恸哭「天丧予！天丧予！」——箪食瓢饮的贤者，永远活在儒学的精神源头里。

陈灵公与大夫孔宁、仪行父都与夏姬私通，三人把夏姬的内衣穿在身上，在朝廷上互相戏谑取乐。大夫泄冶进谏：公卿公开宣淫，百姓就没有效法的榜样了；况且名声不好，请君收起来。灵公说：我能改了。转头告诉孔宁、仪行父，二人请求杀掉泄冶，灵公不加禁止，泄冶被杀。孔子评价《春秋》书此：「诗云『民之多辟，无自立辟』，其泄冶之谓乎」——《诗》说「民多邪僻，无自立辟」，正道者的悲剧，恰因朝廷先已无道。

次年，陈灵公又与孔宁、仪行父在夏氏家中饮酒，灵公对仪行父说：夏征舒长得像你。仪行父答：也像您。夏征舒（夏姬之子）羞愤难当。灵公出外时，征舒从马厩里放箭射死了他，孔宁、仪行父出奔楚国。陈国自此陷入内乱，楚庄王借口讨逆灭陈，又因大夫劝谏而复封之——宣淫于朝、衷衣戏廷，身死国乱，皆由无礼始。

晋灵公不行君道：增赋重敛来雕饰宫墙；站在高台上用弹弓弹人，看人躲避弹丸取乐；厨师煮熊掌不熟，就杀了放进畚箕，让妇人抬着走过朝堂。赵盾、士季看见畚箕里露出的手，问明原委，深为忧虑。士季三进三退地进谏，灵公说「吾知过矣」，却依然故我，又设伏甲士暗杀赵盾（「鉏麑触槐」）、放獒犬咬他（「灵辄倒戟」），赵盾出奔，堂弟赵穿弑灵公于桃园——「厚敛雕墙、台上弹人、杀厨人」，一件件失德之事累积，终致身弑国危。史官董狐直书「赵盾弑其君」——史笔之直，与灵公之昏互为表里。

闵公二年冬，狄人攻打卫国。卫懿公酷爱养鹤，鹤竟有乘坐大夫之轩车的。要开战时，领到甲胄的国人都说：让鹤去打仗吧，鹤真的有禄有位，我们凭什么去战！

卫军在荧泽与狄人交战，大败，卫国被灭。懿公死战不退（「不去其旗」），卫之遗民男女仅七百三十人，加上共、滕之民共五千人，立戴公在曹地搭庐暂居——卫国几乎亡国，靠齐桓公「救邢存卫」才得以复国。鹤乘轩而士不战，「好鹤亡国」，从此成了玩物丧志最著名的历史教训。

晋昭侯封叔父成师（桓叔）于曲沃——曲沃为晋宗庙所在、邑大于翼。师服警告：国之所以能固，在于"本大而末小"；晋不过甸侯之国，却别立强宗，根本已弱，岂能长久？其后曲沃一系坐大，历桓叔、庄伯至武公，前 679 年曲沃武公灭晋侯缗，竟代晋为诸侯——广封宗室，终噬本宗，是为"裂土以赏"之极鉴。

楚灵王筑城陈、蔡、不羹，封弟弃疾（后来的楚平王）为蔡公。申无宇谏"五大不在边、亲不在外"：尊贵亲信不可置于边地大邑，今弃疾在外，宜加戒备；又历数郑之京、栎，宋之萧、亳，齐之渠丘，卫之蒲、戚——"大城"皆生乱之地，"末大必折，尾大不掉"。封宗室于大邑边地，势成则难制——广封之戒，一言以蔽。

郑庄公纵容胞弟共叔段居京大邑，号"京城大叔"；段缮甲兵、具卒乘，骄横日甚。祭仲谏早为之所、勿使滋蔓，庄公答"多行不义，必自毙，子姑待之"——坐视其横而不裁抑。段终将袭郑，姜氏将为内应，庄公乃伐京，段出奔共。纵宗室之横，名为待其自毙，实为养祸。

州吁是卫庄公嬖人之子，有宠而好兵，庄公"弗禁"（不加裁抑）。石碏谏：爱子当教以义方；骄奢淫泆皆自邪出，而"四者之来，宠禄过也"——宠禄太过所致。庄公不听。州吁弑桓公自立，终被石碏设谋杀于濮，石碏并杀己子石厚——"大义灭亲"。纵宗室（公子）骄横，卒至弑君之乱。

齐之强卿崔杼（丁公之后）吊棠公之丧，见其妻棠姜（东郭氏，桓公之后）而美之，强娶之；东郭偃以"同姓不婚"谏之，不听——强宗联姻，先违礼制。齐庄公又私通棠姜，崔杼遂弑庄公。太史秉笔直书"崔杼弑其君光"，崔杼杀太史，其弟继书者又死二人，三弟仍书之，崔杼乃舍；南史氏闻太史尽死，执简以往，闻已书而还。强宗之婚酿弑君之祸，而史官以命争直书不挠——本作史官母题，正出于此。

赵武灵王游大陵，梦见处女鼓琴而歌，念念不忘。臣吴广闻之，进献其女娃嬴（孟姚）。孟姚大得宠幸，立为惠后，生子何——武灵王遂废长子章而立何，酿成日后沙丘之祸（见"易储废长"）。与国内臣家联姻，宠及其子，终成废长立幼之阶——"联姻强宗"之祸，皆由枕席之宠始。

晏婴与叔向论齐之季世："齐其为陈氏矣！公弃其民，而归于陈氏"——齐侯弃民，民归陈氏（田氏）。陈氏以大斗贷、小斗收，民有疾苦则厚加抚恤，"其爱之如父母，而归之如流水"。厚施与民者得民心，民心归则强宗代君——田氏终篡齐。遍赐之政不可不慎：所厚者谁，民心即归于谁。

晋文公赏从亡诸臣，介之推不言禄，禄亦不及。他说：窃人之财犹谓之盗，何况贪天之功以为己力？"下义其罪，上赏其奸，上下相蒙"——上下互相欺蒙，难以共处。遂与母隐于绵上而死。文公求之不得，封绵上之田以志过旌善。赐爵禄之政，所赐当其人；滥赐则上下相蒙——史官于此，"禄"与"名"之辨见焉。

郑庄公克段于鄢，收其京邑，段出奔共，又置母姜氏于城颍而誓"不及黄泉无相见"。削宗夺地，庄公做到了；然《春秋》书"郑伯克段于鄢"，《谷梁传》申之：段失子弟之道，固当贬；而更重责郑伯——"甚郑伯之处心积虑成于杀也"（其蓄谋杀弟之心久矣，故"克"之书特彰郑伯之恶）。公羊家亦谓书"克"乃"大郑伯之恶"。削宗抑亲，史官之笔并不偏袒君父——夺地易，免于史笔之讥难。

赵奢为田部吏，平原君（赵之贵公子、强宗之首）家不肯出租，赵奢依法杀其用事者九人。平原君怒而欲杀之，赵奢说：君为赵之贵戚，纵容家臣不奉公则法削，法削则国弱，诸侯加兵则无赵，君安得有此富？以君之贵奉公守法，则上下平、国强赵固，贵戚岂反轻于天下？平原君服其贤，荐于王。赵王用赵奢治国赋，"国赋大平，民富而府库实"。抑宗室、行法于强宗，可为削宗之正例——然须如赵奢之执中，非处心积虑之克。 --- ## 八、君身·宫闱+私德+近侍（17 张）

郑武公娶申国女子武姜，生庄公与共叔段。庄公出生时难产（寤生），吓到姜氏，因此取名寤生，姜氏厌恶他、偏爱共叔段。庄公即位后，段依姜氏之请居于京邑，称「京城大叔」。祭仲谏：都城超过百雉是国家的祸害，京邑不合先王制度，您将不堪其忧。庄公说：姜氏要这样，我哪能避开祸害？祭仲说：姜氏哪有满足？不如早作安排，不要让它蔓延，蔓延了难以图治，野草尚且难以除尽，何况君王的宠弟？庄公说：多行不义，必自毙，您姑且等着吧。

共叔段修城聚众、缮甲治兵，准备偷袭郑都，武姜准备作内应。庄公探知日期，说：可以了！命子封率二百乘战车伐京。京邑百姓背叛大叔段，段逃往鄢地，庄公又攻鄢，段出奔共国。史官书「郑伯克段于鄢」——称「郑伯」（不称公）讥其失教；称「克」（如克敌）谓兄弟相攻；段不称弟，讥其不悌。一句五字，兄弟相残的笔削之旨尽在其中。庄公纵弟养痈，待其恶贯而一击毙之——「养痈成患」，春秋第一桩宫闱家变的全部教训。

伯夷、叔齐是孤竹国君的两个儿子。父亲想立叔齐，父亲死后，叔齐让位给伯夷。伯夷说：这是父亲的遗命。于是逃走。叔齐也不肯即位，随之逃走。国人只好立孤竹君的次子。兄弟二人互相让国，双双出走——「让国」之名传于天下。

武王灭商、天下归周，伯夷叔齐以此为耻，义不食周粟，隐居首阳山采薇而食。快要饿死时作歌：登上那西山啊，采摘那薇菜；以暴易暴啊，不知其非；神农虞夏的时代一去不返，我该归向何方？可叹要死去了，命该如此。遂饿死于首阳山。司马迁为之立传、为「天道无亲，常与善人」之疑作注——「让国而饿死」，是中国文化里气节与让德的最极端样本：把「让」与「义」推到性命为止。

齐景公问晏婴：齐国的前途如何？晏婴答：齐国恐怕要归陈氏了。齐旧量制：豆、区、釜、钟四级，陈氏三量都比公家加大一档，借出用家量（大），收回用公量（小）——等于向百姓让利。山木入市、鱼盐蜃蛤，都不加价；百姓有痛苦，陈家就抚慰救济。百姓爱他们如同父母，归附他们如同流水。陈氏「厚施于民」——以大斗贷、小斗收的让利积累民心，终由田氏代齐，取代姜氏而王齐国。施惠市恩，宗族兴替的最早样本。

费无极对楚平王进谗：太子建与伍奢将据方城之外叛乱，自以为如同宋、郑，又有齐、晋相助，将危害楚国，事已将要成功了。平王听信谗言，召伍奢质问，终杀伍奢及其长子伍尚；伍子胥出奔吴国，日后帅吴师破郢都，掘平王墓而鞭尸。宠信佞臣谗言，楚几乎亡于其祸。

屈原奉怀王之命起草宪令，草稿未定，上官大夫想夺来看，屈原不给。上官大夫便进谗言：大王命屈原制定法令，众人没有不知道的；每出一道法令，屈原就夸耀自己的功劳，以为除了他没人写得出来。怀王大怒，疏远了屈原。太史公曰「屈平疾王听之不聪也，谗谄之蔽明也」——信谗疏忠，楚国终为秦欺，怀王客死于秦。

管仲病重，齐桓公问谁可继任国相。问易牙，管仲答：他烹了自己的儿子来讨好您，不合人情，不可用。问开方：他背弃父母来讨好您，不合人情。问竖刁：他自阉来讨好您，不合人情。管仲死后桓公不听其言，终究亲近重用这三人，三人专权。桓公一卒，五公子争立，「桓公尸在床上六十七日，尸虫出于户」——委任宦者、委以腹心者，身后之祸如此。

冬十月乙亥，齐桓公去世。易牙入宫，与寺人貂（竖刁）倚仗内宠的力量杀死一班执政大臣，立公子无亏为国君，太子孝公出奔宋国。桓公在世时，易牙就是经由寺人貂进荐得宠的——宦竖通内宠、操废立，齐国霸业一败于其手。

郭隗对燕昭王说：我听说古代有位国君用千金求千里马，三年没买到；侍臣用五百金买回一匹死马的头，国君大怒，侍臣说：买死马尚花五百金，何况活马呢？天下人必知大王真能买马。果然不到一年，千里马来了三匹。大王真想招贤，就从我开始吧——我尚且被重用，何况胜过我的？于是昭王为郭隗筑宫室，以师礼事之。乐毅从魏来、邹衍从齐来、剧辛从赵来，贤士争相奔赴燕国。厚赏之名，赏贤则致贤，燕国由此富强。

嫪毐为太后所宠幸，秦王嬴政对嫪毐的赏赐——宫室、车马、衣服、苑囿、驰猎——任凭他挥霍，政事无论大小都由嫪毐决断，又封长信侯、赐山阳之地。后嫪毐矫王玺发兵作乱，事败被车裂灭族。厚赏近臣以市其忠，所市者非忠，乃祸。同是厚赏，赏贤与赏佞之别，史官分判褒贬。

齐威王召见即墨大夫说：自从你治理即墨，毁谤你的话天天传来；可我派人察看，田野开辟、百姓富足、官府无积压政务，东方安宁——这是你不贿赂我的左右求誉的缘故。封他万家食邑。又召阿大夫说：你守阿地，赞誉之声天天听到；可派人察看，田野不辟、民生贫苦，赵攻甄你不能救、卫取薛陵你不知——这是你用重金厚赂我的左右求誉。当天烹杀阿大夫，并把身边曾赞誉过他的左右一起烹死。左右仗势受贿、以谄誉干政者，明君一烹而清。

赵王迁七年，秦派王翦攻赵，赵派李牧、司马尚抵御。秦给赵王宠臣郭开大量黄金，行反间计，说李牧、司马尚要谋反。赵王便用赵葱和齐将颜聚取代李牧；李牧不受命，赵王派人暗中擒获并杀了他。三个月后邯郸陷落，赵国灭亡。宠臣左右受赂干政，赵不亡于秦之强，而亡于君侧之佞。

严仲子（严遂）为报侠累之仇，游求刺客，闻齐国聂政为勇敢之士，多次登门拜访，然后备酒亲自到聂政母亲面前劝饮。酒酣，奉上黄金百镒为聂政母亲祝寿。聂政惊怪礼数太重，坚决辞谢——老母在堂，不敢以身许人。及聂政母终，聂政乃辞亲入韩，刺杀侠累，随即自毁面目、抉眼剖腹而死，使人不知其名。阴养死士而得死士之报，其养之也厚，其死之也烈。

智伯被赵襄子所灭，智伯家臣豫让逃入山中，说：士为知己者死，女为悦己者容。智伯以国士待我，我必为他报仇而死，如此魂魄才不愧。他漆身吞炭、毁形易声，行刺赵襄子，被执后请得襄子之衣，拔剑三跃而击之，曰"吾可以下报智伯矣"，遂伏剑自杀——死之日，赵国志士闻之皆为涕泣。智伯以国士养豫让，豫让以死报之；蓄养死士之道，端在其人其义。

邹忌以自身受蒙蔽之事为喻，入朝见齐威王：齐国方圆千里、一百二十城，宫妇左右没有不偏私大王的，朝廷之臣没有不怕大王的，四境之内没有不求于大王的——由此看来，大王所受蒙蔽太深了。威王说：好。于是下令：群臣吏民能当面指责我过错的，受上赏；上书规谏的，受中赏；能在市朝批评议论而传到我耳中的，受下赏。令初下，进谏者门庭若市；数月之后，时时而间进；期年之后，虽欲言无可进者。纳谏黜佞之效，齐国遂为最强。

晋文公的近侍（竖）头须，本是看守府库的人。文公流亡时他偷了库藏逃走，把财物全部用来设法让文公回国。文公回国后头须求见，文公以洗头为由推辞。头须对仆人说：洗头时心是倒的，心倒则想法颠倒，难怪见不到我。留在国内的人是社稷的守臣，随行的人是羁旅的仆役，都一样有功，何必怪罪居留者？国君若仇视匹夫，害怕的人就多了。仆人转告，文公立刻接见他。纳谏不择其人——虽近侍小人，其言忠则纳之，文公以此安定了国中人心。 --- ## 本组选材说明（宫闱+私德+近侍） 本次 17 张卡全部找到真实史料对应，无未落实之卡。选材要点与待考说明： 1. **四时巡游**——"天子巡狩"与"周穆王西游"（《竹书纪年》《左传·昭公十二年》所引祭公谋父《祈招》之诗）皆西周事，超春秋战国范围，故以**楚灵王狩州来、乐乾谿**（《左传·昭公十二、十三年》前 530）与**鲁隐公观鱼于棠**（《左传·隐公五年》前 718）代之，行为契合"巡游彰威"。 2. **私铸名器**——"私铸鼎彝铭功"无直接先秦记载（铸礼器为天子诸侯之礼，僭越多讳书），以**楚庄王问鼎**（觊觎名器）＋**仲叔于奚请曲县繁缨、"器与名不可以假人"** 二事代之，义理相合。 3. **好古收藏**——"收藏古器古书"本身无典型直接记载（古器古书之聚多属王官与孔子），以**孔子"信而好古"**与**韦编三绝**二事代之，皆春秋战国范围内真实文献。 4. **后族恩赏**——战国"外戚"主题最著者为秦宣太后家族（穰侯魏冉等），然《穰侯列传》中「昭王即位，以冉为将军，卫咸阳」至「任魏厓为政」一段系凭记忆转录，**建议人工复核标点本原文**。 5. **厚赏近臣（嫪毐条）**——《史记·吕不韦列传》「秦王所加赐嫪毐……事无小大皆决于毐」句系凭记忆转录，**建议人工复核**（嫪毐为太后幸，事发于秦王政九年（前 238），在范围内）。 6. **昵近内臣（费无极条）**——《左传·昭公二十年》费无极谗伍奢一段引文系凭记忆转录，**建议人工复核**；该事主旨（无极谗太子建与伍奢、平王信之、灭伍氏）确定无误。 7. **蓄养死士**——聂政、豫让皆记于《史记·刺客列传》（汉代典籍记载战国事，符合铁律 6），但豫让一段中的襄子遣使问答细节未全引，白话仅述其要，未添未经之辞。 --- ## 九、新增扩展 38 张（2026-08-21） > 本组为 v14.4 新卡（国政 21 + 君身 17），全部找到真实史料对应，无「待考」之卡。 > 引文以课本通行本与二十四史通行点校本为据；凭记忆转录处见本节文末「选材说明」。

竖刁（寺人貂）自施宫刑，以求进入齐桓公宫廷做内官。管仲临终谏桓公：杀子以适君者（易牙）、倍亲以适君者（开方）、自宫以适君者（竖刁），皆非人情，不可亲近。桓公不听，管仲死后三人专权。桓公一死，五公子争立，宫廷大乱——「桓公尸在床上六十七日，尸虫出于户」，一代霸主，身后之惨竟至无人收殓。

管仲病重时桓公问继任者，问到竖刁，管仲说：自宫来讨好您，不合人情，难以亲近。自残以适君——对自己都如此残忍的人，怎会真心爱君？桓公未用管仲之言，卒近用三子而三子专权，齐国霸业毁于一旦。「自宫以适君」者，非人情也——这句千年不变的判断，是辨识佞幸的试金石。

秦相吕不韦欲派张唐相燕，张唐因伐赵结怨、畏途路经赵国而推辞，吕不韦不悦。年仅十二岁的甘罗自荐，吕不韦说：我亲自请他都不肯，你一个小孩子能怎样？甘罗说：项橐七岁就做孔子的老师，我今年十二岁了，您何妨让我试试，何必急着呵斥？他以「武安君之死」劝动张唐成行，又自请出使赵国，对赵王说：燕太子丹入秦为质，张唐相燕——燕秦互信，就要夹攻赵国、夺取河间之地了。大王不如给我五城献给秦国以广河间，秦归还燕太子，您再与强秦合力攻打弱燕。赵王立刻割五城，秦归燕太子，赵攻燕得上谷三十城，秦取其十一。甘罗归来，秦王拜为上卿，把甘茂的田宅赏赐给他——十二岁的说客，一封而取城，春秋战国年龄最小的纵横家。

楚相孙叔敖知道优孟是贤人，善待他。孙叔敖病重将死，嘱咐儿子：我死后你必会贫困，去求见优孟，就说你是孙叔敖的儿子。数年后，儿子穷困到背柴为生，遇见优孟。优孟说：你不要到远处去。于是穿上孙叔敖的衣冠，模仿他的言谈举止。一年后模仿得活灵活现，楚王和左右都分辨不出。庄王设宴，优孟上前祝寿，庄王大惊，以为孙叔敖复生，要拜他为相。

优孟说：我妻子告诫我千万别做——楚相不值得做。像孙叔敖做楚相，尽忠守廉、治好楚国，楚王因此称霸；如今他死了，儿子没有立锥之地，穷困到背柴卖薪糊口。一定要像孙叔敖那样，还不如自杀。随即唱起歌来：清廉的官做不得——孙叔敖持廉至死，妻儿却穷困负薪；贪赃的官也做不得——身死家灭。庄王听后谢罪：寡人的过错竟到了这种地步！于是召见优孟，赏赐孙叔敖之子寝丘四百户以奉祀。优孟以一场惟妙惟肖的扮演，讽谏君王厚待忠臣遗孤——「纳讽正失」，自此成为装扮演戏讽喻的典故。 --- ## 本节选材说明（新增扩展 38 张） 本次 38 张卡全部找到真实史料对应，无「待考」之卡。选材要点与复核清单： 1. **原文转录方式**——引文以通行本（中华书局点校本、《左传》杨伯峻注本、《战国策》姚宏/鲍彪注本、《史记》三家注本、《论语》朱熹集注本、《管子》房玄龄注本）为据；其中凭记忆转录者建议人工核对标点本原文：齐姜醉遣（《左传·僖公二十三年》）、卧薪尝胆（《史记·越王勾践世家》）、陈氏厚施（《左传·昭公三年》）、竖刁自宫（《管子·小称》）、骊姬谗储（《左传·僖公四年》）。 2. **触龙之名**——「触龙说赵太后」《战国策》通行本作「触詟」（《战国策·赵策四》「左师触詟愿见太后」），今据马王堆汉墓帛书《战国纵横家书》与《史记·赵世家》作「触龙」，正文已注。 3. **卧薪之说**——《史记·越王勾践世家》原文仅「置胆于坐，坐卧即仰胆，饮食亦尝胆也」，「卧薪」一词后见于苏轼《拟孙权答曹操书》，后世合称，正文已注，未改引文。 4. **郑袖妒美**——《战国策》通行本系此篇于《楚策四》（宋本属《楚策四》，今人多从），亦有版本归《楚策》；事属楚怀王时（一说威王时），引文与白话均未涉具体年份。 5. **骊姬谗储**——《左传·僖公四年》记骊姬毒胙事，其「与中大夫成谋」未点名；中大夫里克与优施之谋详见《国语·晋语二》，本文未混引。 6. **优孟衣冠**——「贫如负薪」之歌，通行本《史记·滑稽列传》（褚少孙补）引文较长，本文仅引首尾两句，未改字句；「以王礼葬」之「王」通行本多作「楚王」或省，本文从「庄王谢之……于是使以王礼葬之」句读。 7. **长平坑卒**——「阬」字通行本作「阬」（坑之正字），本文从《史记》原文作「阬杀之」，白话以「坑」释之。 8. **故事与卡面史笔的对应**——每张卡的故事即该卡「史笔」语料之源（如「践诺避锋」卡史笔「退三舍辟之」出自《左传·僖公二十八年》子犯之语）；卡面行为分类（tag）与故事褒贬方向一致，恶行类卡（坑降绝盟/宣淫于朝/台榭弹人/好鹤乘轩/郑伯克段之养痈/竖刁自宫）均以史官笔削之义（《春秋》书「克」、董狐直书、管仲「非人情」之论）注其贬，善行类卡（荐贤无偏/优孟衣冠/哭秦乞师/义不帝秦）以「君子谓」「仲尼曰」等史评注其褒。 --- ## 十、v16.1 补池 14 张（2026-08-22）